曰：
千秋遗恨沉残简，一笑何曾解春风。
纵有英雄书未了，功名终付烟月中。
话说高句丽使者高鸣空，其人羁留唐驿，倏忽已逾数月。每日但见日升月落，驿槐叶黄复落，竟未闻禁中宣召之音。心中焦灼如焚，终是耐不住，趋步问于驿吏道：“某奉国主之命，赍表入朝，今滞此已百有余日，天可汗竟无片纸只字之诏乎？敢问何时得觐龙颜？”驿吏正录簿书，闻言搁笔，敛容拱手道：“至尊渊默，雷霆雨露，岂臣下可妄度哉？既云静候，使者但安之。”言罢拂袖径去，不更一顾。高鸣空怅立廊下，望北阙重重，但见暮鸦盘空，更添凄恻。
高鸣空又待数日，终觉无望，乃怏怏束装，渡鸭渌而归。高鸣空既返平壤，趋入帅府，一一细陈。泉男生素沉毅，闻毕，默然良久，忽仰首视梁，惨然长叹道：“天丧高句丽乎！”声若裂帛，满堂惊悚。
且说这泉男生，字元德，高句丽权臣盖苏文长子，生于高句丽平壤，九岁即补先人（高句丽官职），十五迁中里小兄（高句丽官职），十八擢中里大兄（高句丽官职），二十三岁已居中里位头大兄（高句丽官职），又兼将军之号。年二十八，代摄莫离支（高句丽官职），统三军大将军印，青云平步，向无挫衄。
闲言少叙，泉男生知唐援终不可恃，乃下急令，尽征邻县丁壮，年十四以上悉隶军籍。一日之间，得卒三千，合旧部万余人，星夜提师，西向以拒泉男建。惜乎麾下将佐，徒事空谈，行军之际，恃勇轻进，堕伏中计。未及交锋，旌旗尽靡，万军崩摧，积骸蔽野。主将知罪无赦，乃仗剑自刭于阵前。
泉男生登垒望之，泪下沾缨，急召高鸣空，嘱道：“卿再入唐，务卑辞厚礼，不吝恳切。若天可汗肯发一旅之师，男生当举国归命，永为藩臣。”声沉而厉，目眦尽裂。
高鸣空顿首受命，星驰复至长安。此番不敢怠慢，遍赂台省，上下周旋。吏部侍郎知其来意，乃密奏御前——实则高宗早有成算，但佯作不知。
入夜，侍郎私会使者，笑揖道：“君之诚悃，某已转达天听。明日当御紫宸，必召君等陛见。”高鸣空喜极，涕泗交颐，再拜稽首，哽咽称谢不已。
次日，高宗御含元殿，传旨召高鸣空入见。高鸣空趋步进殿，作辑行礼，泣道：“禀天可汗，不日前，我主宾天，皇子新立，国丧未毕，乱臣泉男建、泉男产兄弟，竟乘隙发难，弑杀新主之子泉献忠，自署莫离支，举叛旗而攻我主。我主迫守旧都内城，危如累卵。伏望天可汗垂怜，速遣天兵，我主愿倾国以附大唐，永为藩篱。”
高宗听罢，龙颜骤变，拍案怒喝道：“此二贼逆天悖理，禽兽之行，神人共愤！”言罢，顾谓尚书皇甫常伯道：“卿速领礼部，草檄文历数二贼罪状，布告天下，使四海皆知此獠恶贯满盈。”皇甫常伯应诺道：“臣谨遵圣谕。”高宗复又切齿痛骂泉氏兄弟良久，声震殿宇，然于发兵一节，竟片言不提，惟目视御案玉玺，若有所思。
少顷，面圣礼毕，高鸣空惶惶退出，急问侍郎张文瓘道：“天可汗何时出兵解我君之厄？”张文瓘沉吟半晌，故作忧色，叹道：“至尊近日目疾陡发，太医束手，竟日不能视物，故而未睹贵主归顺之表章。欲请天兵，恐须再得贵主亲笔血书，以表至诚，方可回天。”使者闻言，如坠冰窟，黯然垂首，知事终无望，遂踉跄辞去。
高鸣空再返，空手复命。而前线烽火日紧，泉男建大军连破数城，势如破竹。泉男生困守孤城，计无所出，乃下令邻县凡年十二以上者尽充行伍，仓促募得五千新卒，合败残之众，约两万余人。泉男生自恃御驾亲征可振士气，又料敌军连战疲惫，遂决意倾巢而出，亲率大军迎击。
泉男建闻报，抚掌冁然，笑谓左右道：“此孺子自投罗网耳！”即令泉男产引军与其合势，两路并进，夹击泉男生。泉男产得令，星夜兼程，与泉男建会于一片洼地。
泉男生初时志得意满，以为天助，不待细查，即令前锋大将率两千精骑先出。大将奋然请命道：“禀主上，反贼聚于洼地，形如釜底，实乃自取灭亡。臣请半日之内，擒二贼献于麾下！”泉男生欣然许之。先锋驰入，与男产军接战，才三五回合，泉男产佯败，旌旗倒卷，仓皇退入洼地深处。
泉男生远望，大喜过望，以为贼军溃散，不待探报，即挥全军追杀而入。岂料此乃泉男建、泉男产合谋之计——泉男产诈败诱敌，男建早已伏重兵于四周山岭。待泉男生大军尽入洼地，霎时鼓角齐鸣，巨木滚石自崖顶倾泻，万弩齐发，矢如飞蝗。泉男生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自相践踏，死伤枕藉，血染黄土。幸得禁卫亲军殊死搏杀，硬生生冲开一条血路，护得泉男生匹马单枪，突围奔回旧城。
是夜，泉男生独坐行宫，烛影摇摇，面上伤痕犹渗血珠，目中尽是惊惧与凄凉。辗转反侧，彻夜不能合眼。及至五更，唤其子泉献诚至榻前，握其手，声咽道：“前番两使空返，皆因为父诚意未达。今孩儿此去，务必谦恭知礼，以赤心叩大唐天颜，若不得天兵，我父子必同死此城矣！”泉献诚垂泪，顿首道：“父亲宽心，孩儿纵抛却性命，亦当乞得援师，以解倒悬之危。”言罢，收拾金银珍玩、狐裘宝带，捆载数车，不避风霜，昼夜兼程，自辽东直奔长安含元宫。
泉献诚入宫，伏谒丹墀，涕泣陈情，备述危急。高宗俯视良久，忽抚案长叹道：“皆因朕之臣子传达未明，若早与朕面陈军机，何至令尊困顿至此！朕即刻发兵，往救内城。”泉献诚乍闻此语，恍惚如在梦中，俄而喜极而泣，叩首流血，颤声道：“微臣……叩谢陛下天恩！”泪落玉阶，声彻殿宇。
高宗遂下诏，拜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为辽东道安抚大使，右金吾卫将军庞同善、营州都督高侃为行军总管，发精兵两万，刻日讨伐泉男建；又授泉献诚为右武卫将军，充作行军向导。诏书既下，三军整装，旌旗蔽日。可谓：
少年登极势孤危，借兵汗帐计先垂。
几经波折终得旅，岂料出师计亦随。
流星赶月，时序已至九月。朔风渐起，边关黄沙漫卷，庞同善、高侃、泉献诚三人持高宗圣旨，策马行至关前。关门巍然，旌旗猎猎，守将见有人来，按剑叱问道：“来者何人？可有入关旨意？”声如金铁交击，震得辕门尘土微扬。
庞同善翻身下马，一抖披风，朗声道：“右金吾卫将军庞同善，持至尊圣旨而来！尔等速速开关，且急召大总管前来接旨！”其声洪亮，穿透风沙，守将闻言神色一凛，当即喝令开门，亲自迎三人入关。关门方启，又急遣飞骑，驰报大总管李勣。
且说这李勣，本名徐世勣，出身高平北祖上房徐氏，年少投瓦岗，后随李密归唐。历事高祖、太宗、高宗三朝，一生荣宠，深得太宗亲赐国姓，改曰李勣。曾随太宗平定四方，出将入相，功高盖世，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中。累官至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封司空、太子太师，爵至英国公，名动朝野，威震边陲。
闲言少叙，待李勣来至，庞同善展旨宣读。李勣接旨，是日点兵，三军列阵，旌旗蔽日，鼓角相闻，军马浩荡而出，直指辽东。
李勣用兵，沉稳如山，疾烈如火，世称与军神李靖齐名。攻城拔寨，若探囊取物，不数日即克高句丽西陲重镇——新城。城破之时，暮云低垂，残阳如血，李勣立马城头，遥望东北，神色淡淡，毫无骄色，惟命庞同善、高侃留守其地，自率精骑，挥军再进。
连战连捷，势如破竹，旬月之间，连下十六城。兵锋直指泉男建城下，李勣隔水列阵，千乘万骑，甲胄如雪，杀气横秋。城中守将泉男建登楼而望，见唐军阵列森严，如铁壁横陈，不由面色微变，沉思良久，终遣大将高舍鸡率锐卒出城迎战。
且说这高舍鸡，生得身长八尺，虎背猿臂，面若重枣，目似朗星，一身甲胄映日生辉，手中一丈八蛇矛寒光凛凛，胯下乌骓马嘶鸣如雷。更兼骑射之术，冠绝三军，素以骁勇自负。
闲言少叙，高舍鸡提矛跃马，引精兵三千鱼贯而出。但见旌旗猎猎，甲仗鲜明，高舍鸡勒马阵前，腰杆挺得笔直，眉宇间尽是不屑之色，真乃威风八面、气焰熏天之辈。
高舍鸡纵马前出数步，高声喝问道：“来将通名，高某枪下不挑无名之鬼！”话音未落，李勣徐徐策马而出，神色从容，拱手一礼，朗声道：“大唐李勣在此。尔高句丽君臣悖乱，困主于旧城，天理难容。今王师奉诏讨逆，尔等若识天命，速下马受降，可免一城生灵涂炭。”
高舍鸡闻得“李勣”二字，心头微凛，面上却堆出三分冷笑，把蛇矛往鞍前一横，昂首道：“英国公好大口气！高某十五提刀上马，东征西讨，百战百胜，至今未逢敌手。若真个厮杀起来，折了英国公一世英名，倒叫高某心中不安。且我高句丽与大唐交好，贵国今番兴兵，莫非自毁信义，令天下耻笑不成？”
此言一出，李勣身旁副将庞同善勃然大怒，策马挺槊直指高舍鸡，厉声叱道：“咄！尔等乱臣贼子，以下凌上，囚莫离支于方寸之地，篡权夺政，人神共愤！我朝天子悯其主孤弱，特命天兵讨逆，此乃替天行义。尔尚敢巧言狡辩，逆天而行耶？速速下马就缚，尚可全尸！”
高舍鸡闻言，面色骤沉，双目精光暴射，冷笑转为狞厉，咬牙道：“我高句丽家事，何劳大唐横插一脚？分明是尔等觊觎我疆土，反来污我忠良！休得多言，且看某破你阵势！”说罢，把马缰一抖，蛇矛向前一挥，身后兵马如潮水般涌出，直冲唐军大阵。
李勣见状，不慌不忙，退回阵中，举令旗一摇，唐军阵形倏忽变幻，左旋右转，刹那间化为八门金锁之局。高舍鸡仗着勇悍，一马当先突入阵中，左挑右刺，连搠数名唐兵，正自得意，忽见四面旌旗交错，杀声震天，弩箭如蝗，刀斧从侧翼斜劈而来。高句丽兵卒不辨方向，自相践踏，顷刻间尸横遍地，血染黄沙。高舍鸡奋力冲杀，左臂中了一箭，战马亦被流矢所惊，幸得亲兵拼死护持，且战且退，方得狼狈突出重围，奔回城中。
及至入城，高舍鸡踉跄下马，盔歪甲斜，面如土色，左臂箭伤犹自渗血。高舍鸡强忍羞惭，单膝跪于阶前，将阵前惨败一一细禀。泉男建闻报，双眉紧锁，负手在厅中踱步数回，长叹道：“李勣老谋深算，正面交锋，我军实难取胜。若其长驱直入，则危矣！”言罢，神色黯然，忧虑之态尽显于面。
高舍鸡跪在地上，见主上如此，心中愈发愧愤，忽而脑中灵光一闪，猛然抬头，目中重燃精芒，抱拳禀道：“主上且宽心，某有一计，或可解此危局。”泉男建停步转身，急问道：“爱卿速速道来！”语中已带三分喜色。高舍鸡压低嗓音，侃侃道：“昔孙膑围魏救赵，今某愿效之。主上可密遣一彪军马，乘虚偷袭新城。新城守将才略平庸，见大兵压境，必惊慌失措，飞书向李勣求援。李勣若顾新城，则不得不回师相救；彼时我正面之围自解，更可于其归途设伏，前后夹击，唐军必溃。此乃以逸待劳、转败为胜之机也。”
泉男建听毕，眼中忧虑渐消，连声道：“妙哉！妙哉！卿真乃孤之股肱也！”当即传下密令，遣心腹将领连夜点兵，抄小径奔袭新城而去。
时值庞同善、高侃二将奉诏提兵，星夜兼程，前往增援李勣大军。不意行至金山脚下，忽见旌旗蔽野，鼓角喧天，原来高句丽贼军早已探得唐军动向，设伏于此，骤然杀出。两军狭路相逢，贼众势如潮涌，庞、高二人仓促应战，阵脚未稳，连遭冲撞，战不数合，已露败象。庞同善勒马四顾，但见己军溃散，贼锋愈锐，心下大骇，急遣亲骑飞报近屯之薛仁贵，乞发救兵。
且说这薛仁贵，姓薛，名礼，字仁贵，河东道绛州龙门县修村人也，乃北魏河东王薛安都六世嫡孙。身长八尺，面如紫玉，目若朗星，自幼膂力过人，箭法通神。贞观末年投军，太宗皇帝亲试其勇，拔于行伍之中，自此东征西讨，凡数十载。曾于天山阵前，三箭定九姓铁勒，威震漠北；复于云州城下，单骑破突厥精骑，名播塞外。至高宗朝，累官瓜州长史、右领军卫将军、检校代州都督，封平阳郡公，真乃当世虎臣，国之柱石。
此事不提，薛仁贵得庞同善求救之信，即刻点兵，分作五路，各授密计，人衔枚，马勒口，星火疾驰，直扑金山。是夜月暗星稀，四野苍茫，仁贵大军恰与庞、高二将残部会于山麓。
二将见援军至，精神一振，薛仁贵亦不暇寒暄，挥麾进击，三军齐出，如虎添翼。贼军正自骄纵，不防唐军突至，阵势大乱，薛仁贵一马当先，长槊所向，无不披靡。自酉时杀至子刻，斩首五万余级，积尸塞川，血染沙石，贼众溃散，望东而逃。仁贵乘胜麾军，连克南苏、木底、苍岩三城，城头易帜，降卒数千。及至黎明，三军会合，泉男生大军亦自东路来赴，旌旗相望，鼓角相和，军威大振。
次日，三军整列，合兵进讨，直逼泉男建大营。男建虽负隅顽抗，怎奈唐军势大，一战而溃，男建与部将高舍鸡等仓皇北走，终为追骑所擒，囚入槛车，押赴长安。
此时含元殿内，高宗皇帝召集群辅，行内阁朝议，议高句丽善后之策。宰相张文瓘出班，拱手奏道：“陛下，高句丽累世桀骜，今其国主昏乱，将帅离心，天兵压境，势如破竹，此乃天赐灭国之机，万世一时，陛下切莫迟疑。”殿中诸臣亦皆称是，众议翕然。高宗沉吟半晌，龙颜渐霁，颔首允之，遂下诏，特进泉男生为辽东大都督，兼平壤道安抚大使，封玄菟郡公，恩礼优厚，以安其心，免生疑惧。
朝议方罢，高宗升御殿，亲鞫泉男建、高舍鸡等。男建伏地战栗，口不能言，高宗悯其庸懦，敕幽于洛阳城中，衣食粗给，不废旧恩。及至高舍鸡，高宗观其身材魁伟，应对有度，知有将才，乃道：“尔本番将，颇晓兵机，朕不忍弃，今贬尔为河西军镇将，领西域军士，往边地建功，以赎前愆。”
高舍鸡闻言，低首半晌，忽而昂然跪奏：“陛下厚恩，罪将铭感五内。然男建乃吾旧主，患难之际，不忍独去，愿与同幽洛阳，生死相随。”语声沉咽，目中泪光隐现。高宗见其忠义，亦为动容，叹息良久，乃使刘祥道亲往狱中，温言劝慰，晓以朝廷用人之意，备述边关危重，正赖良将。刘祥道三番往返，或陈利害，或述君恩，言辞恳切，高舍鸡终感泣受命，拜辞而去。
又一日，刘祥道独往幽僻处。行未及远，已闻高舍鸡扬声道：“刘公若仍为劝降而来，请速返。高某志已定，公毋复多言。”刘祥道徐步近前，拱手道：“麾下雄才，至尊深惜，君臣得契，岂非天作之合？”高舍鸡冷笑道：“天可汗背盟，兴兵犯我主上，信义安在？尚敢称天意耶？”刘祥道正色道：“麾下差矣。高句丽莫离支本泉男生，尔主泉男建篡夺其位，果有此事？”高舍鸡默然。刘祥道复曰：“泉男生屡次哀请，至尊乃行吊伐，此等义主，复惜麾下之能，麾下何不归顺？”
刘祥道窥其色稍动，续道：“麾下纵不恤己身，独不念一门亲族乎？忠于至尊，则门庭辉赫；若犹困守此隅，至尊惟以叛臣之律罪及家室。利害昭然，愿麾下熟思之。”言罢，拂袖转身，意欲径去。
高舍鸡骤急，遽呼道：“刘公且作留步！”刘祥道心知事已谐，暗喜，然强敛神色，徐徐回身，淡然问道：“麾下更有何言？”舍鸡低头道：“刘公适才之语，果无虚否？”刘祥道朗声道：“我奉天子明命而来，所言即圣意，焉敢一字相欺！”高舍鸡乃整衣而拜道：“此后仰仗刘公，于至尊前多加垂顾。”二人复叙寒温，刘祥道遂引高舍鸡入觐高宗。高宗大悦，即命设宴，共饮尽欢。
是月，以征辽之役，朝务繁剧，刘祥道夙夜劬劳，竟卒于公署，春秋七十有一。高宗闻讣，悼惜良久，赠幽州都督，谥曰宣。冬十二月，高宗命李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司列少常伯安陆郝处俊为副，伺机而动。
翌年，复命庞同善、契苾何力并为辽东道行军副大总管，兼安抚大使；水陆诸军总管及运粮使窦义积、独孤卿云、郭待封等，悉受李勣节度，誓平高句丽。旌旗所指，庙算已定，惟待雷霆之击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