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金大山与疑似诉苦大会的故事大会
书名:凡人联盟之凡人文艺 作者:肖伟 本章字数:6611字 发布时间:2026-05-21


KX-7791的恒星刚爬上地平线,矿区码头已经热闹起来了。

戏台是三天前搭的,比上次那个大了整整一倍。小柔的蛇族们用尾巴缠着彩绸,把每一根柱子都裹得喜气洋洋。凡人大学的学生们搬来了两百多把椅子,摆得整整齐齐。白灵带着医学院的护士们在角落里设了一个临时医疗点,急救包、氧气瓶、除颤仪一应俱全。

金大山站在戏台边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但熨得笔挺的工装,矿灯顶在头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嘴角挂着一丝笑。

老周端着茶盘从身边经过,金大山一把拽住他。

“老周,人都到了吗?”

“到了到了,”老周掰着手指头数,“矿上的一百多号兄弟,隔壁星球的伐木工来了二十多个,还有附近几个矿的矿主、蛇族的几个手艺人、虫族的一个老奶奶……对了,凡人大学号那边,马校长带着商循老师也来了。”

金大山点了点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别在耳朵上。

“商九那边呢?”

老周的脸色变了一下:“老爷,您还真请他了?”

“我没请他。”金大山说,“但我办故事大会的事,星网上传遍了。他来不来,是他的事。”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上午九点,金大山走上戏台,拍了拍话筒。全息投影亮起来,把他的脸放大在码头上空的虚拟屏幕上。

“各位,”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今天是我金大山办的故事大会。什么叫故事大会?就是谁有故事,谁上来讲。高兴的、憋屈的、想骂人的、想哭的——都行。我这儿没有剧本,没有彩排,就一个规矩——讲真话。”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叫好。

金大山摆了摆手:“别急着鼓掌。我先讲一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念了起来。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他自己写的。

“我叫金大山,挖了三十五年煤。我儿子差点被人害死,我的矿差点被人抢走,我的兄弟姊妹被人画成漫画里的丑八怪。我恨过,也怕过。但今天我站在这儿,不是因为我不怕了——是因为我想明白了,怕没用。讲出来,才有用。”

他把纸折好,塞回口袋。

“好了,我的故事讲完了。下一位。”

台下沉默了一瞬,然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了起来。他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夹克,手上全是老茧,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

“金爷,我叫老赵。从森林星球来的。伐了一辈子木头。”

金大山朝他点了点头:“上来讲。”

老赵走上戏台,站在话筒前,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各位……我、我不会讲话。”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就说个事。我们那个星球,以前木头好卖。一棵成材的松木,能卖两百块。现在呢?数九商团从外域运来的木头,一棵只要五十块。我们的木头卖不动了。伐木场关了,一百多个兄弟没了活路。我儿子……我儿子上个月去开普勒22b找工作,到现在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挤出来的:“金爷,我不是来求您施舍的。我就是想……想让您帮着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我们那一百多个兄弟,家里都揭不开锅了。”

台下安静极了。

金大山站起来,走到老赵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老赵,你的木头,是什么木?”

老赵愣了一下:“松木、杉木、还有铁桦木——那个最硬,做工具把子最好。”

金大山转过身,对着台下喊:“老周!咱们矿上支护用的枕木,是什么木?”

老周从人群里探出头来:“老爷,也是松木和杉木!铁桦木更好,就是贵。”

金大山一拍大腿,转回身看着老赵:“老赵,你的木头,我全要了。我的矿上开新巷道,需要大量的枕木。你回去跟兄弟们说,有多少拉多少来,我按市场价收。”

老赵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膝盖一弯,扑通跪在地上,额头磕在戏台的红毯上。

“金爷!您这是救命的大恩啊!”

金大山一把把他拽起来:“起来起来,别跪。我金大山最见不得好人跪坏人。”

老赵站起来,眼泪还是止不住,用手背使劲擦。

“可是金爷……您的矿,能用多少木头?我们那一百多个兄弟的木头,您一个矿也用不完啊。”

金大山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台下传来一个声音。

“木头用不完,可以变成酒。”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声音的来源。商循从人群中站了起来。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着,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杯。

金大山看着她:“商老师,您有办法?”

商循走上戏台,不紧不慢地说:“我培养了一种真菌,可以分解木头里的纤维素,转化成糖,再发酵成酒精。蒸馏一下,就是高度酒。你们矿上有煤,可以蒸馏;老赵他们有木头,是原料;我有菌种,是技术。三家合起来,一个酿酒厂就起来了。”

老赵愣住了:“酿……酿酒?”

“对,”商循说,“酒比木头值钱。而且销路不愁——你们这些矿工,下了井不喝两口?”

台下有人笑了。

金大山眼睛亮了,他转向老赵:“老赵,你听到了?商老师有技术,我有煤,你们有木头。这不就齐活了吗?你们回去跟兄弟们说,酒厂建起来,人人有活干。”

老赵的眼泪又下来了,这回他没跪,而是使劲点了点头:“金爷,我……我替一百多个兄弟谢谢您!”

金大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对着台下所有人说:“你们看看,讲故事多好!讲着讲着,还讲出个生意来了!”

台下爆发出笑声和掌声。

老赵抹着眼泪走下台,边走边回头,嘴里念叨着“金爷是好人”。

金大山站在台上,正要请下一位上来,台下传来一个声音——不是讲话,是琴声。

三弦。

小柔抱着那把旧三弦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长袍,竖瞳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她的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亮的响。

“金大哥,今天是个好日子,我给大家唱一个。”

金大山笑了:“唱!唱完了再讲!”

小柔盘腿坐在戏台边上,三弦往怀里一揽,手指动了起来。那调子不是之前悲愤的“矿石星三万里”,而是轻快的、明亮的、像春天河水解冻一样的声音。

她开口唱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

“金山的舞台上光芒照四方,

照得咱们穷人的心上暖洋洋。

多么温暖,多么慈祥,

咱们迈步走在幸福的大道上——”

台下有人跟着哼了起来。矿工们、伐木工们、蛇族们、虫族们,有人拍手,有人跺脚,有人把帽子摘下来在空中晃。

金大成站在台下,跟着哼了两句,眼眶红了。老周端着茶盘,嘴巴跟着动,茶洒了都没注意。

金大山站在台上,矿灯在头顶亮着,他看着台下那些笑着、唱着、拍着手的人,嘴角慢慢弯了上去。

小柔唱完了最后一个音,三弦的余韵在空气中颤了好一会儿才消失。台下叫好声一片。

金大山正要说话,一个声音从码头入口处传了过来。

“真是热闹啊。”

那个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因为它太特别了——不紧不慢,像冰块在玻璃杯里晃。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商九站在码头入口处。他穿着一件深红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敞开一粒扣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灰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像两颗冷钢珠。他身后没有保镖,没有随从,只有一个人——商英站在十步之外,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金大山的笑容收了起来,但没有消失。他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点上,吸了一口。

“商总裁,您怎么来了?”

商九大步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他走到戏台前,仰头看着台上的金大山,嘴角挂着一个标准的、不带温度的笑容。

“大山兄,我看了你的直播。你说你要办线下故事大会,每个人都可以来讲故事。那我来,你欢不欢迎?”

台下骚动起来。宁远从座位上站起来,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短刀。小柔抱着三弦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几个矿工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

金大山抬起手,示意大家别动。

他低头看着商九,沉默了三秒,然后把烟叼在嘴里,笑了。

“商总裁,当初我单刀赴会,去你的拍卖会。今天你单刀赴会,来我的故事大会。好,我这个人,识英雄,重英雄。虽然你在戏台上是个反角——但今天,我给你机会。你来讲。”

台下有人喊:“金爷,不能让他讲!这狗东西没安好心!”

宁远的声音更大:“大哥,这狗东西绝对没安好心!赶他出去!”

商九转过身,看着宁远,笑了笑:“宁老板,别急。我就是来讲个故事的。你们不是说了吗?谁都能讲。金大山不会让人家不讲故事吧?”

他转回身,看着金大山,深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挑衅。

金大山把烟掐灭在掌心。

“行。你讲。人民群众眼睛是雪亮的,看你怎么讲。”

他把话筒从架子上取下来,递给商九。

商九接过话筒,走上戏台。他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站在舞台中央,像一场独角戏的主角。

台下安静了。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着嘴唇,有人瞪大了眼睛。

商九开口了。

“在很久以前,虫族不像现在这么温顺。那时候,虫族有一个大爆发——不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些蛇族、虫族,是另一种虫族。它们吞噬一切。星球、生物、文明,什么都吃。放眼望去,每一个角落都是虫族的巢穴。”

台下有人举手:“商总裁,您这是讲历史吗?历史课可以不用讲了。您下去吧。”

商九没有理他,继续说。

“有一个女人,是个凡人科学家。她驾驶光速飞船逃离了虫族的追击。在战场上,她找到了四个孩子,都是女孩,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她把她们收为养女。”

台下开始交头接耳。

“这四个孩子当中,有一个孩子又收养了一个男孩。他们六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居然在这场宇宙级的灾难中组成了一个小家庭。”

商九停顿了一下,深灰色的眼睛扫过台下。

“虫族的灾害越演越烈。那个凡人科学家做了一件事——她一方面收集了那些被毁灭的文明的物种样本,存放在一个叫‘档案馆’的地方;另一方面,她让四个养女各自承担不同的使命。一个负责用武力征讨虫族,一个负责救人,一个负责制造细菌病毒来杀死虫子,还有一个负责联络其他文明,一起抗争这场灾难。”

他顿了顿。

“最小的那个男孩,只有十岁。他也很勇敢,上阵杀敌。他为他的外祖母争取了时间,最后外祖母用超大型动能打击系统,毁灭了虫族的女王。”

台下彻底安静了。

商九把话筒放回架子上,看着所有人。

“故事讲完了。”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

一个矿工站起来,皱着眉头:“商总裁,您这讲的是什么?神话故事?跟我们有啥关系?”

另一个伐木工喊:“您要是来宣传家族史的,我们没兴趣。下去吧。”

金大山站在戏台侧面,看着商九,沉默了片刻。

“商总裁,你这个故事,没人鼓掌。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商九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台下,商循站了起来。她的脸色发白,声音不大但很紧:“商九,你给我住嘴!这些事情是不能说的!”

商九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面对台下,声音提高了一些:“我只是讲了个故事。现在讲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台下有人喊:“慢着!你说收我的矿,钱呢?”

商九循着声音看过去,认出了那个人——KX-442的矿主,老刘。他的矿被数九商团收购后,补偿款拖了半年没到账。

商九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说:“会给你的。你放心吧。”

然后他转向所有人:“你们故事接着讲。”

他又转向金大山,声音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金兄,你的酒酿得不错。数九商团愿意帮你销售。”

金大山没有说话。

商九拿起话筒,最后说了一段话。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各位,今天我只是讲了一个故事,可能讲得不太好。这里面只有一件事情是真的——虫族大爆发是什么样的灾难?教科书上有。你们想一想,下一个虫族会是谁呢?说不定就在我屠杀的种族当中,就有下一个虫族存在。”

他把话筒放下,转过身,朝码头入口走去。

“好了,故事讲完了。大家回头见。”

他的背影在码头的灯光下拉得很长。深红色的西装在灰白色的晨光里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没有人追上去。没有人说话。

金大山站在戏台边上,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手指,他没有感觉到。

商循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她没有喊,只是快步走着,穿过码头,穿过堆场的集装箱,一直走到穿梭机停机坪的边缘。商九的穿梭机停在那里,舷梯已经放下了。

“商九!”她喊了一声。

商九停下来,没有回头。

商循追上去,拉住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在发抖。

“外甥。”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不要再讲这种故事了。我们都知道下一个虫族是谁。你讲出去,大家会恐慌,社会也会乱。”

商九没有说话。

“就当姨妈求你了,不要再讲了。”商循的声音开始发颤,“这件事情只有我们商氏家族才能扛得起。哪怕别人误解我们——你姨妈我能够忍得住,你也要能忍得住啊,孩子。”

商九慢慢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他的深灰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姨妈,我知道了。”

“你放心。凡人听不懂的。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了。”

“神在做的事情,不求得凡人的理解,也不求得凡人的谅解,更不求得凡人的同意。”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上了穿梭机。舷梯收起来,引擎轰鸣,纯黑色的外壳在恒星光芒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星空中。

商循站在原地,看着那艘穿梭机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然后她抬起手,用袖口擦了一下眼睛——只是轻轻一下,然后放下手,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回去。

金大山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切。

他没有走过去,没有问。他转过头,端起桌上的一杯酒,抿了一口。

商循走回酒桌旁,金大山把一杯酒推到她面前。

“商老师,你酿的酒,你自己怎么能不喝呢?”他的声音很随意,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我们这么多人都有好故事,我们也有好酒。什么时候,你也讲个故事?”

商循坐下来,端起酒杯,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

“我没有故事。”她说。

然后她一口把酒闷了。

金大山又给她倒了一杯。她又闷了。第三杯,第四杯。

商循不是不能喝酒的人。但今天,她的防线比平时薄得多。也许是刚才追出去的那一幕耗尽了她的力气,也许是商九离开时那个眼神扎进了她的心里。

第五杯喝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手开始抖了。

金大山把酒杯从她手里轻轻拿下来,放在桌上。

“商老师,商九讲的那些事情……是真的吗?”

商循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是一个很苦的笑,苦得像胆汁。

“是真的。”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金大山能听到,“别对外面说。否则……这个社会就完了。”

说完,她的头慢慢垂了下去,靠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金大山坐在她旁边,一动不动。矿灯在他头顶亮着,光落在商循花白的头发上。

他没有说话。

他想起商九离开时说的那句话——“下一个虫族会是谁?”

他想起商循追上去时拉住商九手腕的那个动作——不是指责,不是愤怒,是心疼。

他想起商循说的“只有我们商氏家族才能扛得起”。

金大山端起自己那杯酒,一口喝干。酒很烈,烧得他从喉咙一直烫到胃里。

他把酒杯放下,站起来,走到戏台中央。

台下的人还在。矿工们、伐木工们、蛇族们、虫族们,他们没有走。他们看着金大山,等着他说话。

金大山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刚才有人讲了一个故事。那个故事,我听得半懂不懂。但有一句话我听懂了——他说,‘下一个虫族会是谁’。”

他扫了一眼台下。

“我不知道下一个虫族是谁。但我知道一件事——不管下一个虫族是谁,咱们都得站着活,不能跪着死。故事大会还没开完。下一位,谁来讲?”

台下沉默了一瞬。

然后一个年轻的矿工站了起来。他的声音还在发抖,但腰挺得很直。

“金爷,我来讲。我叫小陈。我爸的矿被数九吞了……”

故事大会继续了。

一直开到太阳落山,一直开到矿区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金大山坐在戏台边上,听着一个又一个普通人讲他们的故事。有的让人笑,有的让人哭,有的让人攥紧了拳头。

商循睡在旁边的椅子上,身上盖着白灵的外套。

金大成坐在父亲身边,手里拿着数据板,记下了每一个故事。

老周端着茶盘在人群中穿梭,腿不抖了。

深夜,人群散了。

金大山一个人坐在戏台边上,矿灯还亮着。他看着星空,点了一根烟。

老周走过来,把一件旧棉袄披在他身上。

“老爷,回去吧,天冷了。”

金大山没有动。他吸了一口烟,烟雾在矿灯的光柱里翻滚。

“老周。”

“在。”

“商九说的那个故事……你觉得是真的吗?”

老周沉默了很久。

“老爷,我不知道。但商老师说是真的。”

金大山点了点头。

“不管是真是假,咱们的事还得接着干。酒厂要建,故事要讲,人还得活着。”

他把烟掐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回去。”

他转过身,朝办公室走去。矿灯在他头顶晃来晃去,光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投下一个歪歪斜斜的影子。

身后,码头上还残留着今天热闹的痕迹——彩绸在风里飘,椅子还没收完,戏台上的红毯被踩出了褶皱。

金大山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坐在那把旧皮椅上。桌上供着华玲的照片,旁边是那把商九送来的二胡。

他看着照片里的女人,看了很久。

“华玲,”他的声音很轻,“今天有人讲了一个大故事。大到我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但有一件事我搞明白了——不管这世界要变成什么样,咱们得先活着。活着,才能讲自己的故事。”

他把矿灯关了。

黑暗中,他听到远处有人还在哼小柔唱的那支曲子——“多么温暖,多么慈祥,咱们迈步走在幸福的大道上……”

金大山闭上了眼睛。

明天,酒厂的事要张罗。老赵的木头要安排运输。商循的真菌要开始培养。还有那些今天没来得及讲故事的人,明天还要继续。

故事大会,才开了一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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