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X-7791的恒星刚从地平线升起来,金大山的通讯器就炸了。
第一个打来的是宁远。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金大山听得出那股子压不住的火气:“大哥,你看星网了吗?”
金大山还没起床,矿灯歪在枕头上。他昨晚在矿井里待了十几个小时,累得连衣服都没脱就睡了。“没看。怎么了?”
“商九那狗东西,出漫画了。”宁远顿了顿,“把我们全画进去了。”
金大山坐起来,把矿灯扶正。老周已经端着数据板站在门口了,脸色发白。
“老爷,您快看看。”
数据板上是一本全彩漫画的封面——《我的霸道大总裁》,商九文化公司出品。封面上的商九穿着黑色风衣,站在高楼顶端,身后是爆炸的火光,深灰色的眼睛睥睨众生。
金大山翻开第一页。
画风精美,色彩鲜艳。年轻的总裁在谈判桌上碾压对手,在星际战场上单枪匹马杀穿虫族老巢,在宴会上被各路美女环绕。每一页都在告诉读者:商九是英雄,是天才,是这个宇宙最了不起的人。
翻到第三十页,金大山的手停了。
画面上出现了一个矿山的场景。一个满脸横肉、穿着工装、头顶矿灯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矿井口,手里拿着一根鞭子,抽打跪在地上的矿工。他的脸上写着“贪婪”和“愚蠢”两个词,嘴角挂着一丝猥琐的笑。
画面下方有一行字:“金小山,XX矿业的老板,欺压矿工、克扣工资、无恶不作。”
金大山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金小山。”他的声音很低,“一字之差。”
他继续翻。后面每一页,“金小山”都被“霸道大总裁”羞辱——商业上被碾压、战场上被救、宴会上被当众揭穿谎言。每一次,“金小山”都是那个愚蠢的、贪婪的、被踩在脚下的反派。
翻到第五十页,出现了宁远——“宁小远”,一个短斤少两、坑蒙拐骗的黑心船主,船队被描写成海盗团伙。
第六十页,白灵——“白小灵”,一个收天价手术费、见死不救的黑心医生。
第七十页,马可——“马小可”,一个骗钱的假校长,凡人大学被说成“洗脑机构”。
第八十页,小柔——“蛇妖小柔”,一个卖唱卖春、用美色诱惑矿主的妖怪。
第九十页开始,虫族、蛇族全体被描绘成“低等生物、反派杂兵”,连普通的矿工老板也被丑化为“帮凶”。
金大山把数据板放下,点了根烟。他的手没有抖,但老周注意到他吸第一口的时候呛了一下。
“老爷,这……这可怎么办?”
金大山没回答。他的通讯器又响了。这次是白灵。
“金老板,看到了?”白灵的声音很平静,但金大山听得出那种平静底下的寒意。
“看到了。”
“我师姐的手法。”白灵说,“商洁参与了漫画的‘创意策划’。我认得她的风格——先拉拢,拉拢不成,就毁掉。他们来找过我,给我开了天价,让我加入数九医疗集团。我拒绝了。三天后,‘白小灵’就出现在了漫画里。”
金大山的眉头皱紧了:“他们也来找你了?”
“也?”白灵顿了一下,“看来不止我一个。金老板,你要小心。这不是普通的漫画,这是——文化战争。”
挂了电话,金大山又接到了马可的电话。马可的声音里带着疲惫:“金老板,商九的人来找过我。给钱、给资源、给场地,让我把凡人大学改成‘数九大学’。我没答应。然后我的学校就变成了‘洗脑机构’。有家长要求退学,有学生被同学指着鼻子骂‘骗子学校的’。”
小柔的电话第三个打来。她没说话,金大山先听到了三弦的声音——一个很低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音。
“妹子?”
“金大哥。”小柔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害怕,是愤怒,“商九派人来找我,说要‘收购’我的蛇族产业。我说不卖。他说‘那你的生意就别想做了’。我说你试试看。然后——‘蛇妖小柔’就出来了。现在我的族人走在街上被人吐口水,我族里的小蛇被人扔石头。”
金大山攥紧了通讯器。
“还有呢。”小柔的声音更低了,“商九还派人去我族里的酒吧,说要‘谈合作’。我拒绝了。第二天,酒吧被人砸了。”
金大山沉默了三秒,然后说:“妹子,别哭。哥给你想办法。”
“我没哭。”小柔说,“我在磨刀。”
挂了电话,金大山坐在床边,把烟掐灭在掌心。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但他的眼睛是干的。
老周端着粥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老周。”金大山说,“去把大成叫来。还有,准备穿梭机。我要去一个地方。”
“老爷,去哪?”
“漫展。”
金大成是从凡人大学号上赶回来的。他瘦了一些,但眼睛比走的时候更亮了。他手里拿着一本《我的霸道大总裁》——不是数据版,是纸质版,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爸,您看过了?”金大成把漫画放在桌上。
“看过了。”金大山把工装穿上,矿灯顶在头上,“商九那狗东西,把咱们全画进去了。连你白姨、你干爹、你小柔阿姨、你宁叔,一个都没放过。”
金大成的脸色沉了下来:“爸,您要去漫展?”
“去看看。”金大山把烟叼在嘴里,“看看他的‘作品’,到底把年轻人变成了什么样。”
开普勒自由港的会议中心门口排着长队。
金大山穿着工装,矿灯顶在头上,在人群里格外扎眼。金大成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凡人大学号的深蓝色夹克,手里拿着数据板,随时准备记录。
漫展里面人山人海。到处是《我的霸道大总裁》的海报和周边。年轻人穿着各种奇装异服——有商九的黑色风衣、有虫族的紧身衣、有“金小山”的丑化工装,故意画得歪歪扭扭,上面写着“我是坏人”。
金大山站在入口处,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爸,您看那边。”金大成指了指一个展台。
展台上正在举办“霸总模仿大赛”。几个年轻人轮流上台,模仿漫画里商九的台词和动作。台下观众欢呼、鼓掌、吹口哨。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人站在台上,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台下:“你们这些蝼蚁,也配与我为敌?”台下爆发出尖叫。
金大山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向旁边的另一个区域。
那里正在卖周边产品。“金小山”的玩偶——丑陋的、猥琐的、被踩在脚下的玩偶,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一个年轻人拿起一个玩偶,对同伴笑着说:“你看这个傻逼。”同伴哈哈大笑。
金大成的脸色变了。他看了一眼父亲,金大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注意到父亲的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
“爸……”
“别说话。”金大山的声音很平静,“继续看。”
他们走到漫展的另一边。这里的人群更密集,声音更大。
金大山拨开人群,看到了一幕让他停住脚步的场景。
一个虫族少女蜷缩在地上,嘴角有血,衣服被扯破了。她的触角——虫族特有的触角——耷拉着,上面沾着灰尘和唾沫。三个穿着“霸总”T恤的年轻人围着她,其中一个还在推搡她。
“虫子也配来漫展?”推人的年轻人声音很大,“漫画里虫族就是反派,你们就是该死!”
另一个年轻人附和:“就是!霸道大总裁打的就是你们虫族!”
第三个年轻人抬脚要踢,被旁边一个女孩拉住了:“行了行了,别打了,再打出事了。”
被打的虫族少女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但她没有哭出声。她咬着嘴唇,慢慢站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
金大山的脚往前迈了一步,但金大山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
“爸!他们——”
“我知道。”金大山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金大成能听见,“但现在冲上去,我们就是闹事的。商九的媒体会拍下来,说‘金大山打人’。你信不信?”
金大成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但他没有再动。
虫族少女低着头,穿过人群,朝门口走去。没有人让路。有人朝她吐口水,有人骂“虫子滚出去”,也有人面无表情地侧身让开——不帮忙,也不伤害,只是不想惹麻烦。
金大山看着那个少女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门口。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到五十步,又看到了另一幕。
一个蛇族少年站在一个展位前,想看看里面的周边产品。他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竖瞳里满是好奇。但他刚走近,就被一个工作人员拦住了。
“你干嘛的?”
“我……我想看看。”蛇族少年的声音很小。
工作人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一坨脏东西:“这是《我的霸道大总裁》的展位。你蛇族的,来凑什么热闹?”
蛇族少年愣了一下:“我不能来吗?”
“你没看漫画吗?”工作人员的声音大了起来,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漫画里蛇族是什么?是妖怪!是反派!你还有脸来?你蛇族有什么作品是以你们为主角的?没有吧?没有你来蹭什么热闹?一边去凉快去!”
周围有人笑了。有人跟着起哄:“蛇族也配来漫展?”“滚出去!”“低人一等的东西!”
蛇族少年的脸——如果那能叫脸的话——涨得通红。他的竖瞳收缩成了一条细线,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他低下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一个年轻的女孩——人族的——追上来,递给他一张纸巾。女孩小声说:“我觉得那漫画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蛇族少年接过纸巾,没有说话,低着头快步走了。
金大山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金大成注意到父亲的眼眶红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就被他用力眨了回去。
“爸……”
“继续看。”金大山的声音有些哑,但很稳。
他们走到漫展的角落里。
这里人少了很多。灯光暗了一些,地上散落着一些传单和垃圾。一个年轻人蹲在角落里,身边放着一个帆布包,正在低头整理什么。
金大山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霸总”的coser。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但布料粗糙,线头都露出来了。里面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带系得歪歪扭扭。头上戴着一顶仿制的礼帽,帽檐都塌了。脚上的靴子明显是旧货,鞋底都快磨平了。
他正在往身上别一个胸针——那胸针是商九的标志,但做工粗糙,一看就是自己做的。
“哥们,你这身行头哪买的?”一个路过的coser停下来,看了一眼,笑了,“这也太山寨了吧?”
蹲着的年轻人抬起头,脸涨得通红:“我……我自己做的。买不起正版的。”
“买不起还来cos?”路过的coser笑得更厉害了,“穷逼也配演霸总?你看看你这一身,像什么样子?出去出去,别丢人了。”
旁边又围过来几个人。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捂着嘴笑,有人直接说:“穷就别来漫展了,这是有钱人玩的东西。”
年轻人的手抖了一下,胸针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手指在地上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捡起来。
他站起来,把东西塞进帆布包,低着头要走。
金大山走过去,挡在了他面前。
年轻人抬起头,看到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看到头顶的矿灯,看到一张被煤灰侵蚀的、粗糙的、但眼神很亮的脸。
“你……你是?”
金大山没有回答。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个年轻人掉落的另一个道具——一个廉价的塑料肩甲,卡扣都断了。金大山把它递过去。
年轻人接过去,声音很涩:“谢谢。”
金大山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把那年轻人歪掉的肩甲扶正。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矿井里扶一根快要倒下的支撑梁。
“孩子。”金大山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这身行头,比商九的真金白银值钱。”
年轻人愣住了:“你是谁?”
金大山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欣赏。
“一个挖煤的。”他说,“将来请你来我的台上,演你想演的。”
年轻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金大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金大成跟在后面,回头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他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廉价的肩甲,眼眶红了。
走出漫展的大门,金大山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
恒星的光很冷,照在他那张粗糙的脸上。他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风中散开。
金大成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沉默了大概一分钟,金大山开口了。
“大成。”
“在。”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虫族少女被打,蛇族少年被骂,穷小子被人笑‘穷逼不配’。”金大山把烟掐灭,弹进垃圾桶,“商九这把火烧得好。他把千千万万的人推到我这边来了。”
金大成愣了一下:“爸,您不生气?”
“生气。”金大山转过身,看着儿子,“我气得要死。但生气没用。他商九用漫画打我们,我们就用真相反打。没有枪没有炮——”
他顿了顿,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敌人给我们造。”
金大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父亲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他发现父亲的眼睛里有血丝,但很亮——不是愤怒的亮,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光。
金大山转过身,朝穿梭机走去。
“走吧。回去找人。”
当天晚上,金大山的办公室里坐满了人。
宁远坐在那把破皮椅上,手里转着一根没点的烟。他的脸色很难看——他的船队被数九商团断了燃料供应,有几艘船停在港口动不了,有船员开始动摇,问他要不要“去投靠数九”。
白灵坐在马可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上面是她医疗船的病人数据——过去一周,病人数量下降了百分之四十。有人在她的医疗船外墙上用油漆喷了“黑心医生”四个字。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所有人都看得出那种平静底下的疲惫。
小柔抱着三弦,靠在门框上。她没有说话,但三弦的琴弦断了一根——她说是在来的路上“不小心”弄断的。金大山知道不是。断弦的茬口是新的,像是被人用力扯断的。
马可坐在角落里,鼻梁上架着那副旧眼镜,手里拿着一份退学申请。他的凡人大学号上,有七个学生的家长要求退学,理由是“不想让孩子在骗子学校读书”。
金大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数据板,准备记录。
金大山坐在那把旧皮椅上,矿灯顶在头上,扫了一眼所有人。
“都到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在听,“今天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商九的漫画,把我们全画进去了。不光是我们——他把虫族、蛇族、矿工老板,全画成了反派。”
宁远把烟点着了,吸了一口:“大哥,这狗东西软刀子杀人。他不打你,不骂你,他就画你。画完了,年轻人看了,信了,就开始恨你。我船队里有个小伙子,昨天还跟我说‘宁老板,我听说你短斤少两’——他跟我干了三年,我什么时候短斤少两过?”
白灵抬起头,声音很平静:“金老板,我师姐的手法。先拉拢,拉拢不成,就毁掉。他们来找过我,我没答应。然后‘白小灵’就出来了。”
马可摘下眼镜擦了擦:“他们也来找过我。给钱、给资源、给场地,让我把凡人大学改成‘数九大学’。我说不。然后我的学校就变成了‘洗脑机构’。”
小柔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他们砸了我的酒吧。我族里的小蛇走在街上被人扔石头。有个孩子——才十四岁——被人从公交车上拽下来,骂他‘蛇妖的种’。”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金大山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我今天去了漫展。”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看到一个虫族少女被人打倒在地,嘴角流血,没人帮她。我看到一个蛇族少年被人骂‘低人一等’,低着头走了。我还看到一个穷小子,花了自己攒了好几个月的钱,做了身山寨的霸总衣服,想去过把瘾,结果被人笑‘穷逼不配’。”
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商九这把火烧得好。他把千千万万的人推到我这边来了。”
宁远皱了下眉:“大哥,您这话什么意思?”
金大山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他画漫画丑化我们,是想让我们孤立无援,没人敢帮我们。但他忘了——他丑化的不只是我们。他丑化了虫族、蛇族、矿工老板,还有千千万万买不起正版、穿不起好衣服的普通人。”
他直起腰,声音大了一些。
“他以为他是在打我们。其实他是在树敌。他把所有被他丑化的人,都变成了他的敌人。而这些敌人——就是我们的盟友。”
宁远手里的烟停在了半空中。他看了金大山一眼,又看了看白灵、小柔、马可,最后把烟掐灭了。
“大哥,您是说……”
“我说的是——我们不打漫画。”金大山的声音很稳,“我们打真相反击。不是画漫画,不是编故事——是让那些真正被他伤害过的人,自己站出来说话。”
白灵的眼睛亮了一下:“金老板,您是说——让受害者自己讲故事?”
“对。”金大山点头,“虫族少女,蛇族少年,那个被嘲笑的穷小子,还有那些被数九坑害过的矿工、小商贩、运输船主——让他们自己站在台上,讲自己的经历。录下来,剪成短视频,发到星网每个角落。”
马可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金老板,这个想法……可行。但需要有人组织、有人采访、有人拍摄、有人剪辑。”
金大山看向金大成:“大成,你在凡人大学搞的那个项目,现在有多少个故事了?”
金大成愣了一下,然后翻开数据板:“四十多个。爸,我一直在收集被数九坑害的人的故事。”
“够了。”金大山一拍桌子,“就从这四十多个开始。”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室中间,看着每一个人。
“宁远,你跑船认识的人多,负责找证人。白医生,你提供病历证据,负责医疗保障。小柔妹子,你写三弦新词,用艺术打头阵。马校长,你提供学术支持,还有——帮我联系商循,我需要她帮忙周旋星际警察那边。”
马可点了点头:“商循那边,我去说。她不一定帮我们,但她至少不会帮商九。”
金大山转向小柔:“妹子,你今天能唱吗?”
小柔抱着三弦,竖瞳里的光闪了一下。她把那根断弦扯掉,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新弦,当场换上。手指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清亮的响。
“随时可以,金大哥。”
金大山点了点头,走回桌前,拿起那把商九送来的二胡,放在膝盖上。
“那明天就开始。先搭台,就在矿区码头上。第一场——让小柔先唱。唱完了,让那些有故事的人上来讲。”
他顿了顿。
“商九有他的霸道总裁。我们有我们的真实人生。看谁打得过谁。”
众人散去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金大山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矿灯没开,窗帘拉着,只有桌上那盏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华玲的照片上,落在那把二胡上,落在桌上那沓写满了名字的数据板上。
老周端着热茶进来,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没走。
“老爷,您今天在漫展上……没事吧?”
金大山没有回答。他看着华玲的照片,看了很久。
“老周。”
“在。”
“那个虫族少女,那个蛇族少年,那个被人笑的穷小子——你说他们以后会怎么样?”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老爷,您不是说了吗?让他们上台来讲。”
金大山摇了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他们本来不用经历这些的。他们本来可以好好过日子。是商九的漫画,把他们的日子毁了。”
老周的眼眶红了:“老爷,这不怪您。”
“我知道不怪我。”金大山的声音很低,“但我想帮他们。不是可怜他们,是——让他们自己站起来。”
他拿起那把二胡,架在膝盖上,拉了一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