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普勒22b的碎星港。
从穿梭机里走出来的那一刻,金大山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漂亮了。地面是整块的黑色大理石,打磨得像镜子,能照见人影。穹顶上吊着三排水晶灯,每一盏都有矿井的升降梯那么大。穿着礼服的侍者端着香槟穿梭往来,女人们的裙子拖在地上,男人们的西装笔挺得像刀裁出来的。
金大山站在门口,矿灯在他头顶晃了晃。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工装,领子上还有煤灰的印子。
宁远在旁边低声说:“大哥,咱们是不是穿错了?”
金大山把烟掐灭在门口的烟灰缸里,大踏步往里走:“穿错什么?我就这一身。他们爱看不看。”
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金大山扫了一眼,看到了不少熟面孔——隔壁星系的矿主、运输船队的老板、还有几个他不认识但一看就是大人物的人。每个人面前都摆着数据板和酒杯,说话的声音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在开会。
“大哥,那边。”宁远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位置。
金大山走过去,一屁股坐下,把矿灯从头上取下来放在桌上。旁边一个穿白西装的胖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盏矿灯,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颗发霉的花生。
金大山没理他,拿起桌上的花生米开始吃。
“大哥,你看。”宁远的声音压得很低。
金大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马可和白灵坐在前排。马可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凡人大学制服,鼻梁上架着那副旧眼镜。白灵穿着浅灰色的外套,头发扎了起来,看起来像随时准备进手术室。
“他们也来了?”金大山皱了皱眉。
“商九请的。马可的凡人大学号船队最近名气大,商九想拉拢他。”宁远顿了顿,“大哥,你说商九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金大山把花生米嚼得嘎嘣响:“显摆他那什么行星歼灭系统呗。等会儿咱们兄弟看一看。”
话音刚落,大厅里的灯暗了下来。
一束光打在舞台上,商九从后面走了出来。
今天的商九穿了一身深红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敞开一粒扣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颗冷钢珠。他站在舞台中央,嘴角挂着一个标准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笑容。
“各位,欢迎来到碎星港。”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今天请大家来,是想给大家看一样好东西。”
他身后的全息屏幕亮了起来,出现了一艘巨大的战舰。战舰的炮口对准一颗灰白色的小行星,一道光束射出去,小行星在屏幕上炸成了碎片。
“数九商团最新开发的——行星歼灭系统。”商九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一炮下去,小行星粉碎。里面有什么矿,一目了然。以前咱们赌石头,切开了看。现在——咱们赌星星,打碎了看。”
大厅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商九笑了笑,继续说:“今天,我拿出十个名额。各位可以买——买一颗小行星,我当场打给你看。打出矿来,你赚了;打不出矿来,我有安慰奖。玩就要玩大一点,大家都是大老板,赌石头多没意思,赌星星才过瘾。”
他停顿了一下,深灰色的眼睛扫过全场。
“谁先来?”
大厅里安静了。
那些矿主、老板、商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出声。赌星星?一颗小行星多少钱?打碎了要是没矿,那可不是亏一点半点。商九说的“安慰奖”,谁知道是什么?
金大山把手里最后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站了起来。
“我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他穿着一件旧工装,头顶矿灯,脚上蹬着一双沾了煤灰的劳保鞋,在满场西装革履的人群里像一块煤掉进了奶油蛋糕。
商九的眼睛眯了一下:“金老板,你要买几个名额?”
“十个。”金大山把矿灯往头上一戴,“我全买了。”
大厅里炸了锅。
宁远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压低声音:“大哥,你疯了?”
金大山没理他,盯着商九:“商总裁,你有那么多炮弹吗?”
商九的笑容僵了一瞬。
全息屏幕上,那颗被炸碎的小行星还在慢慢飘散。商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笑了。
“金老板,你真会开玩笑。十个,我打得起。但你买得起吗?”
金大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数据卡,拍在桌上:“这是我的煤矿星球的采矿权。值不值十个?”
大厅里又是一阵骚动。那个煤矿星球,催化矿石的产量占整个星域的三分之一。金大山这是把整个身家都押上去了。
商九盯着那张数据卡看了三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金老板爽快。开炮。”
第一炮。
全息屏幕上,一颗直径三公里的小行星被光束击中,外壳碎裂,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矿脉。
“铁镍矿!高品位的!”有人喊了出来。“金大老板手气真好!开门红啊!”
商九也在一旁煽风点火,“金老板,要不要继续啊?我看你今天手气挡不住啊!”
金大山也回敬了礼貌的笑容。
“当然了。运气来了,门板都挡不住。”
第二炮。又一颗小行星炸开,里面闪烁着银白色的光。
“铂金矿!”有人高声叫道,声音发颤。“梅开二度啊!”
第三炮。碎片飞散,金黄色的矿块在真空中翻滚。
“金矿!是金矿!”
大厅里的气氛彻底沸腾了。那些老板们看金大山的眼神变了——从看笑话变成了看怪物。三发三中,这已经不是运气了,这是神了。
商九给一旁的服务生递眼色,“金老板手气这么好,怎么不喝一杯庆祝一下?”
“快去给贵客们倒酒!”
“把雪茄都点上!”
金大山站在那里,矿灯在他头顶亮着,他没有笑。
他转过身,看着商九,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到。
“商总裁,你赚到钱了没有?”
商九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一下。
金大山往前走了一步:“你这是拿高射炮去打蚊子。打一颗小行星的成本,够买十颗小行星的矿了。你赚不到钱的。别骗大家了,大家都是聪明人。演的把戏够了吧?”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商九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这一次的笑容不一样——不是那种标准的、不带温度的假笑,是一种被揭穿之后的、带着一丝尴尬的笑。
“金老板,你说得对。”商九的声音放低了,“打小的,确实不赚钱。但打大的——打大行星,那可就不一样了。一颗大行星的资源,够整个星域用一百年。那才是真正的暴利。”
他走到舞台边缘,看着金大山。
“金老板,咱们有共同利益。你有矿,我有系统。你出钱,我出技术。打出来的矿,五五分。过去的事,咱们翻篇吧?我商九在这里,公开给你道个歉——不管谁对谁错,都过去了。以后有钱一起赚。”
大厅里一片寂静。
商九在道歉?那个不可一世的数九商团总裁,在公开道歉?
金大山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想起矿难时压在腿上的石板,想起儿子肚子里取出来的寄生虫,想起那把二胡上还没处理干净的鳞片,那是小柔妹子族人的皮。他的拳头在口袋里攥紧了,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宁远在旁边低声说:“大哥,这狗东西居心不良,他在演戏。他想拉你下水。”
金大山没回头。
他看着商九,沉默了三秒,然后开口了。
“商总裁,你的道歉太值钱了。我受不起。你还是留着给你的行星歼灭系统买单吧。”
他转身要走。
商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金老板,别急着走。还有节目没看完呢。”
商九拍了拍手,灯光重新亮了起来。侍者们端着香槟穿梭在人群中,商九从舞台上走下来,径直走向马可和白灵。
“马校长,凡人大学最近怎么样?”商九在马可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听说你们穷得叮当响?学生们连饭都吃不饱?”
马可扶了扶眼镜:“谢谢关心,学生们吃得饱。”
商九笑了:“别嘴硬了。来数九吧,我给你单独建一个教育集团。经费你开口,要多少给多少。你的凡人大学,改成数九大学,学生毕业直接进商团,包分配。”
马可没说话。
商九又转向白灵:“白医生,你师姐商洁也在数九。你们师姐师妹,一起工作多好。我给你建一个医疗集团,全星域最好的设备、最好的药,你想救多少人就救多少人。”
白灵抬起头,看着商九。她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死水。
“商总裁,我师姐是死亡神殿的瘟疫女巫。我不是。”
商九的笑容没变:“白医生,别这么说。你们都是医学天才,何必分什么你我?”
马可站了起来:“商总裁,你的教育集团,我的学生不用毕业后给你当奴隶。告辞。”
白灵也站了起来。
商九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挂着一丝笑:“马校长,白医生,别急着走。好戏还在后头。”
话音未落,大厅的门被撞开了。
五个人冲了进来。
他们穿着破烂的工装,脸上全是灰,手里端着改造过的能量步枪。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胡子拉碴,眼睛下面挂着两团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觉。他的枪口对准天花板,扣了一下扳机。
能量束射穿水晶灯,碎片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都别动!”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皮,“全他奶奶的给我蹲下!”
大厅里乱成一团。女人们尖叫着往桌子底下钻,男人们抱着头蹲在地上,酒杯和盘子摔了一地。
金大山没有蹲下。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劫匪首领。
劫匪首领也看到了他。
“金大山?”首领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金大山皱了皱眉:“你认识我?”
首领苦笑了一下:“整个星域的矿工,谁不认识你金大山?你是唯一一个跟数九对着干还没死的矿主。”
他端着枪走到金大山面前,枪口指着他的胸口。
“金大山,你是好样的。今天我不为难你。你可以走。”
金大山没有动。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宁远,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马可和白灵。
“我兄弟呢?”他问。
首领皱起了眉头:“哪个?”
“宁远。那边那个。”金大山指了指宁远。
首领看了一眼宁远,又看了看金大山,脸上的表情变了:“金大山,让你走已经够给你面子了。你还要怎么样?”
金大山没说话。他的眼睛盯着首领手里的枪,盯了三秒。
然后他动了。
矿灯的光猛地晃了一下——金大山用额头上的矿灯直射首领的眼睛,首领本能地眯了一下眼。就在那一瞬间,金大山左手攥住枪管往上一推,右手一拳砸在首领的腕骨上。枪脱了手,金大山一把接住,枪口顶住了首领的下巴。
整个动作不到两秒。
“别动。”金大山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让你的人放下枪。”
另外四个劫匪愣住了,枪口对准金大山,但没人敢开枪。
首领被枪口顶着下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金大山,你他奶奶的……”
“我说了,别动。”
大厅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就在这时,宁远动了。他不是往金大山那边跑——他往伤员那边跑。交火中已经有人中了流弹,一个穿白西装的胖子捂着大腿在地上打滚,鲜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宁远蹲下来,用手按住胖子的伤口,朝白灵喊:“白医生!这边!”
白灵已经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冲到伤员身边。她从口袋里掏出急救包,开始止血。马可也跟了过来,脱下外套按在另一个伤员的肚子上。
“三双手按不过来!”白灵的声音发紧,“谁再来帮忙!”
宁远头都没抬:“我在这儿摁着!马可你也摁住!”
三个人的手按在三个不同的伤口上,血还是从指缝里往外渗。
商九站在舞台旁边,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的保镖们已经围了上来,手里的枪对准了劫匪。
“总裁,您先撤。”一个保镖挡在他前面。
商九推开他:“起开。”
保镖愣了一下:“总裁,危险——”
“我说起开!”商九的声音像炸雷。
他从保镖手里夺过冲锋枪,端在手里,大步往前走。枪口对准劫匪,他的眼睛里有了一种金大山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商人的精明,不是反派的阴冷,是一种老兵的、被血泡过的光。
“你们这些孬种。”商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上一次虫潮来的时候,你们都他奶奶的抱头鼠窜。只有我一个人扛在前面。”
他往前迈了一步。
“当年我屠杀虫族女王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裆裤。”
又一步。
“都是孬种。看我是怎么对付这些垃圾的!”
他端起冲锋枪,腰都没弯,就那么站着,扣动了扳机。
能量束从枪口喷出,像一条火舌。两个劫匪应声倒地,一个被击中肩膀,一个被击中大腿。但第三颗子弹没有打出去——劫匪的回击击中了商九的腹部。
商九的身体晃了一下,冲锋枪从手里滑落。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血从深红色西装的破洞里涌出来,把衣服染成了黑色。
“他奶奶的……”他骂了一句,然后倒了下去。
金大山看着商九倒下,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狗东西,居然真的敢冲上去。
但他没有时间去想更多。劫匪首领还在他枪口下,另外两个劫匪端着枪对着他,局面一触即发。
“金大山,你放开我,我让我的人撤。”首领的声音在发抖,“我们不是来杀人的。我们就是想要点钱。”
金大山盯着他:“你们是哪个矿的?”
首领的嘴唇哆嗦了一下:“KX-442。矿石采完了,数九把我们扔了。机器坏了没人修,宿舍塌了没人管。我们什么都没有了。工友们病了没钱看,孩子饿得直哭。我们不抢,就只能等死。”
金大山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把枪从首领下巴上移开,但没有放下。
“拿了钱,你们能干什么?”
首领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拿了钱,你们能干什么?回那个矿?矿已经没了。去买个新矿?你们有那个本事吗?”
首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金大山把枪口放低,叹了口气。
“走。趁我还没改主意。”
首领看着他,眼眶红了。他没有说话,朝剩下的两个劫匪挥了挥手。三个人扶起受伤的同伙,跌跌撞撞地朝门口走去。
金大山站在原地,手里的枪垂了下来。
“大哥!”宁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快来帮忙!商九快不行了!”
金大山转过身,看见商九躺在血泊里,深红色的西装被血浸成了黑色。白灵跪在他身边,双手按着他的腹部,满手是血。
“止血凝胶!”白灵喊。
马可递过去,白灵的手稳得像机器,但她的额头上全是汗。
金大山走过去,站在白灵身后,看着她。
“白灵,你有没有搞错?”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是我的仇家。你居然帮我仇家。你脑子坏掉了?”
白灵没有抬头。她的手在商九的肚子里翻找着什么,血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流。
“金老板,”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在我眼里没有仇家。在我眼里只有快要死的人了。我眼里没有仇人,只有要死的人。我肯定要救的。”
金大山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差点杀了我和我的儿子!”
“我知道。”白灵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里有血丝,但很亮,“金老板,如果今天躺在地上的是你儿子,我一样救。”
“你可以报你的仇,但不能是今天!”
金大山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把枪扔在地上,转身走了。
走廊里很安静。枪声、喊叫声、哭声,都被隔在了大厅的门后面。
金大山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恨。
恨商九,也恨自己。恨自己刚才那一瞬间,居然觉得商九冲上去的样子像个男人。恨白灵救他的时候,自己心里居然有一丝动摇。
宁远从大厅里追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大哥。”
金大山没说话。
“白医生让我出来看看你。”宁远的声音很轻,“她说商九的命保住了。”
金大山把烟掐灭在地上。
“兄弟,你说我是不是傻了?我知道她没错。但我他奶奶的心里难受。”
宁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大哥,你没错。她也没错。错的是这个世道。”
金大山把脸埋进手掌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走吧。回去。”
第二天早上,老周端着粥碗走进金大山的办公室,脸色发白。
“老爷……出事了。”
金大山从床上坐起来,矿灯还顶在头上——他昨晚没摘。
“什么事?”
老周把数据板递过来,上面是星球日报的头版。
三条新闻。
第一条:《行星歼灭系统三发三中,数九商团星际探测技术取得重大突破》
第二条:《煤矿主金大山连中三元,豪赌小行星狂揽三座富矿》
第三条:《白灵医生现场施救,数九总裁商九转危为安》
金大山盯着那三条新闻,看了很久。
“老周,你念给我听。我看看他们怎么写我的。”
老周念了。念完了,小心翼翼地看着金大山。
“老爷,矿工们都在问……说您是不是真的跟商九……”
“跟他穿一条裤子?”金大山接过话,苦笑了一下,“我他奶奶的救了他的命?不对,是白灵救了他的命。但外面的人一看,金大山在拍卖会上赢了钱,白医生救了商九——这不是一家人是什么?”
老周没敢接话。
金大山从床上下来,走到窗前。窗外,KX-7791的恒星正在从地平线上升起来,灰白色的光穿过舷窗,落在他那张被煤灰侵蚀的脸上。
“老周。”
“在。”
“把二胡拿来。”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去了里屋,把那把二胡捧了出来。
金大山接过来,架在膝盖上,拉了一个音。
刺耳。难听。像指甲刮过玻璃。
但他没有停。他拉了三下,每一下都像是沉重的叹息,又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呜咽。
他想起了感染后奄奄一息的儿子,他想起了衣衫褴褛的劫匪。
他也想起了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戏班主,想起了他那句话。
“好爷啊,有您这样的人在,商九他就成不了。”
金大山把二胡放下,深深叹了一口气。
“老周啊。”
“我在呢。好爷啊,您心里苦,您就哭出来吧。别憋在心里。憋在心里太难受啊。”
金大山冷冷一笑,“难受?老周,我不难受。”
“商九是个读书人,以为我这种粗人会上了读书人的当。”
“你放心,我没读过书,可我看过戏。”
“不就是两面三刀嘛?有办法破的。戏文里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