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逼宫失败的消息,像一阵风,很快传遍了整个天启城。
不,不是“像一阵风”——它就是一阵风。七月的天启城,风大,吹得满城的槐树哗哗作响,把消息从皇宫吹到了大街小巷,从大街小巷吹到了千家万户。
朝野震动,人心惶惶。
有人说,太子被杀了;有人说,太子逃了;还有人说,太子根本没有逼宫,是皇帝在陷害他。各种传言满天飞,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楚。
但很快,皇帝的旨意就下来了。
太子被废,贬为庶人,终身监禁。
旨意很简短,只有寥寥数语,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有人说,皇帝写这道旨意的时候,手一直在抖,眼泪一直在流。
毕竟,那是他的儿子。
亲生儿子。
司空玄被关押在天机府的地牢里,等待审判。他的禁术材料被全部销毁,他的党羽被一网打尽。玄机阁的新任阁主,由朝堂和太虚宗共同选定,是一个温和派的中立人物。
魁青在妖族被姜挽月击败,逃入蛮荒森林,不知所踪。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投靠了北方的蛮族,还有人说他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卷土重来。
没有人知道真相。
而陆沉,则成为了这场平叛的最大功臣。
“官家要封你为太子。”楚衡说,声音很平静,目光却带着一丝试探。
陆沉正在院子里练剑。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练功服,长发用一根布条束起,手中的长剑在阳光下画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听到楚衡的话,他的手微微一顿,剑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挥舞。
“我不愿意。”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楚衡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我知道。所以,我帮你拒绝了。”
陆沉收剑,转过身,看着楚衡。
“多谢楚叔。”
“不用谢。”楚衡说,负手而立,看着院中的老槐树,“我了解你。你不想做皇帝。你连金衣卫都不想当,何况是太子。”
陆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但官家,还是想补偿你。”楚衡继续说,“他打算,封你为亲王,赐你封地。”
陆沉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剑。剑身上映着他的脸,年轻,清瘦,眉宇间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我可以拒绝吗?”他问。
“可以。”楚衡说,“但官家会很伤心。”
陆沉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像是一片落叶飘到了地上。
“那好吧。”他说,“我接受。”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的封地,要在云溪。”
楚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明亮,像是乌云背后突然露出来的阳光。
“好,”他说,“我转告官家。”
几天后,皇帝的旨意下来了。
封陆沉为云王,赐云溪县为封地。
旨意上写着:“云王陆沉,忠勇可嘉,功在社稷。特赐云溪为封地,世袭罔替,永享荣华。”
陆沉接过旨意,看了一眼,然后折好,放进了袖子里。
他不在乎“云王”的封号,不在乎“世袭罔替”的荣华,他只在乎一件事——云溪。
那个山城,那个小院子,那只挂在树上的知了壳。
那个,有娘亲在的地方。
天机府的院子里,陆沉坐在石凳上,看着手中的茶杯。
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去续。
他在想事情。
想太子临走时说的那句话:“你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
他没有杀太子,只是把他关了起来。以他的性格,让他杀人,比让他吃没有花椒的火锅还要难受。但太子说的“后悔”,显然不是指这个。
那是指什么?
他想不明白。
“在想什么呢?”顾北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沉转过头,看到自己的挚友正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两壶酒。
“在想太子的话。”陆沉说。
“什么话?”
“他说,我会后悔的。”
顾北辰沉默了片刻,走到他身边,坐下。他把酒壶放在石桌上,打开其中一壶,倒了两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荡,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酒香。
“他在吓你。”顾北辰说,把一杯酒推到陆沉面前。
“也许吧。”陆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皱了皱眉,“但我总觉得,他没有说假话。”
顾北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陆沉,”他说,“不管他说的真假,我们都已经赢了。太子被废,司空玄被抓,魁青逃亡。朝堂的局势也稳定了,官家的身体也在慢慢好转。”
“我们,赢了。”
陆沉看着顾北辰,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对,”他说,“我们赢了。”
两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陆沉,”顾北辰放下酒杯,突然说,“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回云溪。”陆沉说,“吃火锅,喝老荫茶,看知了壳。”
“然后呢?”
“然后……”陆沉想了想,然后说,“我要创建一个组织。”
顾北辰愣了一下。
“什么组织?”
“苍穹阁。”陆沉说,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在发光,“一个可以守护天下太平的组织。不是朝堂的机构,不是宗门的势力,而是一个独立的、由志同道合的朋友组成的组织。”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个组织,不为权力,不为名利,只为了一个目的——守护。”
“守护那些需要守护的人,守护那些值得守护的东西。”
顾北辰看着陆沉,沉默了很久。
院中的老槐树沙沙作响,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好。”顾北辰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加入。”
“我也加入。”沈映雪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她穿着一身白衣,长发飘飘,手中提着一柄长剑,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刚刚出水的白莲。她的身后,跟着姜挽月。
“算我一个。”姜挽月说,嘴角微微上扬。
陆沉看着三个人,笑了。
那笑容很明亮,很温暖,像是春天的阳光。
“那就说定了。”他说,“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就一起,创建苍穹阁。”
“一起,守护这个天下。”
四人相视一笑,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院中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鼓掌。
知了也叫得更响了,像是在为他们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