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举突然扬声喝止，粗短的手指指向人群。“别都赶尽杀绝！这里面尚有可用之人。”他猛地转头，目光锁定角落里一个瘦老头。“师爷，你说是不是？”
那老者颔下留着一撮山羊胡，见躲不过去，忙上前一步，对着罗文龙拱手作揖，佝偻的身子几乎弯成虾米。“小的袁效庭，愿听少侠差遣。”
罗文龙见他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转头问王不举。“这师爷在帮中是何身份？”
“不过是帮主的狗头军师。”王不举冷笑一声，语气冰寒地道：“管着帮里的银钱账目，算得上夏秋风的一条臂膀。”
“少侠明鉴！”袁效庭急得颤声辩解，山羊胡随话语抖动着。“小的只是个落魄书生，流落至此混口饭吃，绝非铁叉帮弟子。如今只想归乡养老，求少侠开恩放行！”
“急着走？”王不举向前半步，阴影罩住袁效庭。“铁叉帮里你说一不二时，怎没想过有今日？连我们这些弟兄，往日里你何曾正眼瞧过？”
王二狗也跨上前来，刀疤脸绷得发亮，道：“师爷虽不是弟子，做的好事可比我们多得多！”他刻意把“好事”二字咬得极重，满是讥讽。
袁效庭脸色骤变，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忙躬身行礼：“小的也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许多决断由不得我。若有得罪二位之处，还望海涵，小的这就赔罪。”
“好个食君之禄！”王二狗仰天冷笑。“铁叉帮那些腌臜勾当，哪桩没有你袁师爷的手笔？你可是铁叉帮第一文人！”
袁效庭浑身一颤，膝盖一软险些跪倒，颤声喊道：“那些事真的与我无关！全是夏秋风的主意！”
“夏秋风对你是言听计从，都把你当成宝了，帮里上下谁敢不听你调度？”王不举在旁提着补刀，眼神里淬着恨意。“夏剑打那些良家女子的主意，可就是你出的，你现在不认，却全怪在夏秋风的头上，认为死无对证，可真是好计谋啊！”
这番对话虽未挑明，满堂人却都听出了弦外之音，这袁师爷原是夏秋风的狗头军师，不仅出谋划策，连帮中长老都敢算计。王不举半途折返总堂，分明是要借罗文龙之手报血海深仇。
罗文龙心念电转，已然明了，夏剑敢强抢民发，看样子就是这师爷出的主意。如果夏剑不对蓝翠香产生歹意，后面的事也不会发生。他目光陡然转冷，如刀锋般在袁效庭枯瘦的身子上扫过。
袁效庭被那目光扫得浑身发寒，膝盖一软便瘫跪在地，连声道：“少侠饶命！小的有用！帮中所有账目、帮主的秘室藏宝地，小的全都知晓！那里尽是财宝啊！”
“无耻之徒！”马大明厉声呵斥道：“方才急着要走，此刻倒拿秘密要挟？这总堂已是我们囊中之物，还怕找不到什么秘室？”
罗文龙未发一语，转头看向王不举。
王不举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道：“夏秋风、夏剑父子俩好色成性，全是这老东西替他搜寻女子，连帮中子弟的家眷都不放过。我王家庄几个兄弟，便是被他这般害死的。此獠必须死，我要为弟兄们报仇！”
罗文龙脸色愈发沉冷，夏剑的嘴脸猛地浮现在脑海，自家兄弟的遭遇，何尝不是因这等好色之徒而起？
“我从不留阴险小人，纵有通天本事也无用。”他拂袖转身，不再看瘫软在地的袁效庭。“我要的是光明磊落的汉子，能一同齐心闯天下的弟兄。此等败类文人不要也罢。”
王不举见状，眼中厉色一闪，冲王二狗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快步跟上罗文龙。
袁效庭面如死灰，身子一软瘫倒在地，被王二狗像拖死狗般拽着出了大门。
此时，一道纤细身影从人群中冲出，“噗通”一声跪在罗文龙面前。这是个十七八岁的丫环，粗布衣裙上还沾着尘土。
“少侠留步！求您别赶我走！我是孤儿，出去便是死路一条，我愿伺候少侠左右！”
罗文龙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踉跄后退两步，忙道：“快起来！快起来，有话起身说！” 他眼角余光急向王不举递去求助的神色。
王不举却只抱臂微笑，还冲他挤了挤眼，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没听见我老大的话？起来说话！”罗武虎粗声喝道，瓮声瓮气的嗓音震得人耳朵发鸣。
那丫环却梗着脖子不肯起。“少侠不答应，我便跪死在此！”
罗文龙本就不擅应对女子，想起自己乞讨时的孤苦，心下一软道：“我答应你便是。快起来吧，只要不嫌弃我们粗人，有我们一口吃的，便饿不着你。”
“真的？”丫环惊喜抬头，眼中还含着泪光。“多谢少侠收留！”
她话音未落，又有几人从人群中挤出来，纷纷跪地。“少侠，求您也收留我们！”
“我爹娘都被铁叉帮所杀，实在无处可去啊！”
七嘴八舌的恳求声让罗文龙头疼不已，瞥眼望去，罗武虎、王不举等人都站在一旁偷笑，显然乐意见他为难。
“你叫什么名字？”罗文龙问最先下跪的丫环。
“回少侠，民女张玉青。”
“好。”罗文龙定了定神，朗声道：“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我们白水双雄是要饭出身，不惯有人伺候。你们留下便是我们的兄弟姐妹。若我们留在白水镇，便给你们寻活计，若要走，我也会给足你们盘缠让你们安身。”
罗武虎黝黑的脸上笑出褶子，悄悄冲罗文龙竖了竖大拇指，这话特意带上“白水双雄”，分明把他也算作一份。
张玉青怯生生问道：“少侠既不用伺候，我们能做些什么？”
“事情多着呢。”罗文龙目光扫过人群。“你先清点人数，愿留的留下，愿走的放行。但夏秋风的家眷、手上沾血的铁叉帮弟子，必须一一指认出来。还有，找出所有的卖身契当场烧掉，往后你们不再是任何人的奴仆！”
满堂顿时炸开了锅，有人面露喜色，有人犹豫不决，夏秋风的家眷和亲信们却面如死灰，几人悄悄挪动脚步，似要反抗。
蓝雄壮早已警觉，挥手便令蓝家庄子弟将他们团团围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