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零年,初秋。
老旧的土坯教室里,粉笔灰簌簌往下落,班主任拿着课本,抬手重重敲了敲黑板。
“初三是最关键的一年,谁也别抱着混日子的心思,从今天起,全部收心学习!”
清脆的响声骤然拉回林知秋的神志。
她下意识眨了眨眼,指尖下意识攥紧身下粗糙的木质课桌,冰凉粗粝的触感真实无比。
视线扫过四周,泛黄斑驳的土墙、刷着蓝漆的旧木窗、一张张青涩稚嫩的少年脸庞,还有摊在桌上带着油墨印刷字体的旧课本,一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知秋,发什么呆呢?老师都划重点了。”
同桌胳膊轻轻碰了她一下,压低声音提醒。
林知秋侧头,淡淡点头:“知道了。”
她没有多余沉思,心神轻轻一动,意识瞬间沉入脑海深处。
一座整整五层楼的大型综合商场赫然铺展眼前。
一层粮油生鲜日用满满当当,细粮肉蛋、蔬果零食、调料干货应有尽有。
二层四季布匹、衣物鞋帽、被褥家纺整齐陈列。
三层中西药品、养生药材、理疗器械齐全完备。
四层家居厨具、五金工具一应俱全。
五层各类书藉、课本习题、文具等。
整座商场恒温保鲜、储量无限,是她重生归来最踏实的底气。
压下心底翻涌的稳当感,林知秋迅速收回意念,坐直身体认真听课。
前世她太过软善,一味迁就亲戚、忍让退步,害得父母积劳成疾,弟弟叛逆走歪,妹妹自卑怯懦。
戍边三年的陆峥,最后也和她遗憾错过。
这一世,她手握金手指,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课堂过半,斜后方传来一声刻意的轻哼。
“林知秋。”
林知秋转头,对上堂妹林娟带着审视的眼神。
两人同岁,林娟比她小两个月,同班读书,事事都要跟她比上一比。
林娟转着手里的铅笔,挑眉看着她:“刚才老师讲课你走神了吧?暑假玩疯了?我看你这学期怕是要被我超过去。”
林知秋看着她一副争强好胜的模样,语气平淡从容:“学不学得好,看平日踏实用功,不靠嘴上逞强。”
这话不软不硬,堵得林娟脸色一僵。
“我就是问问而已,你至于这么较真?”
林娟撇撇嘴,心里憋着股不服气,“等着吧,这学期月考,咱们高低见分晓!”
林知秋不再接话,转回头专心听课,利落翻开笔记划下重点。
很快下课铃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几名女同学围到她桌边,笑着开口。
“知秋,你暑假肯定没松懈吧?开学第一天你状态就这么稳!”
“是啊,初三难度一下子上来了,以后我们还要多跟你请教。”
林知秋一边收拾书本放进军绿色书包里,一边轻声笑:“互相学习而已,踏实学就不会差。”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出教学楼,放学往家里走去。
沿途秋风扫落叶,路上全是背着各式书包的学生,人声喧闹,烟火气十足。
抵达大院岔口,同学各自分开,林知秋快步走进熟悉的红砖院落。
刚推开自家院门,厨房里就传来翻炒的声响。母亲苏小菊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正弯腰烧火做饭,听见动静立刻回头。
“知秋放学啦?”
“娘,我回来了。”林知秋把书包放在墙边木凳上,上前顺手抓起一旁柴火,熟练添进灶膛。
苏小菊看着女儿乖巧的模样,笑着摆手:“快洗手歇歇,读书够累的,家里活不用你搭手。”
“顺手的事,不费事。”
话音刚落,两道轻快的脚步声冲进门。
十二岁的林知阳背着书包,满头热气,一进门就大声嚷嚷:“妈!初一也太严了,上课动一下都要被老师点名!”
紧随其后的十岁林知雨,文文静静走进来,小声问好:“娘,姐姐。”
苏小菊笑着嗔怪儿子:“严点才好,省得你总调皮捣蛋。上了中学就该有上学的样子。”
林知阳挠挠头,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我知道!我这学期肯定好好学!”
林知秋擦了擦手,看向弟妹叮嘱:“初一、五年级都是打基础的时候,每天放学先写作业,别总想着出去玩,听见没?”
“听见啦姐姐!”兄妹两人齐声应下。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沉稳脚步声。
身材挺拔的林建军穿着军装归来,摘下军帽,抬手下意识按压着腰腿,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爹!”三个孩子齐齐起身问好。
“哎。”林建军应声,把军挎挂在墙上,缓缓坐下,“今天高强度训练多,老伤又开始发酸发硬。”
苏小菊立刻放下锅铲快步过来,满脸担忧:“又难受了?你每次都硬扛,那旧伤哪能这么耗!”
“部队任务在这,没办法。”林建军轻轻叹气。
一家人正说着话,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王桂香挎着布袋子,熟门熟路走进来,脸上堆着客套的笑。
“建军、小菊,都在家忙着呢?”
苏小菊礼貌招呼:“桂香嫂子,快坐。”
王桂香压根不落座,目光快速扫过屋内,直奔主题:“我来跟你们商量个事,前阵子院里发的补助杂粮,你们家人口少,肯定富余。还有新分的布料,我们家娟儿该添秋衣了,家里布票实在不够。”
她语气理所当然:“都是一家人,你们先借我些粮食布料应急,等我下次分到票,立马还你们。”
换做从前,苏小菊心软,多半就要犹豫妥协。
不等母亲开口,林知秋往前站了半步,语气平稳却态度坚定:“堂婶,院里物资都是按人头定量分配的,日常吃穿刚刚好,没有多余能外借。”
王桂香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知秋这孩子,一家人哪能算得这么清?亲戚之间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
“帮衬要量力而行。”林知秋看着她,条理清晰,“谁家日子都不宽裕,我们把物资借出去,自家秋冬过日子就要紧张,总不能委屈自家成全旁人。”
王桂香被晚辈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冷血!不过借一点东西,说得这么难听!”
“不是冷血,是本分。”
林建军适时开口,语气公正沉稳:“嫂子,各家有各家的难处,物资都是过冬保命的,确实没法外借。”
苏小菊也彻底硬下心肠,点头附和:“是啊嫂子,我们并不宽裕,实在帮不上。”
一家三口态度整齐划一,半点退让余地没有。
王桂香见状,知道今天讨不到半点好处,脸色难看至极,悻悻甩了下手。
“行!你们会过日子!是我不该来讨嫌!”
说完,她扭头快步走出院子。
看着她赌气的背影,林知阳忍不住撇嘴嘟囔:“每次都来借东西,借了也从来不还,还好这次没给她!”
林知秋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开口道:“以后再来这般无端索取,不必忍让。咱们顾家过日子,先护好自家人才是正经。”
苏小菊长长舒了口气,眼底释然:“你说得对,一次次迁就,换不来真心,反倒让人得寸进尺。”
林建军看着从容稳重的大女儿,眼底满是欣慰。
不过一夜之间,孩子通透懂事太多,往后他们一家人,定然能越过越好。
夕阳落入院中,晚风轻轻吹过院落。
林知秋心里稳稳踏实。
重回一九七零年,手握金手指,她定要养好父母身体,带弟妹走上坦途,隔绝各种纷扰,安稳守好自已的家。
还有远在东北边疆、戍边三年的陆峥。
这一世,山海相隔的牵挂,终不会再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