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苏念的出租屋像个蒸笼。
她对着手机支架上的补光灯,嗓子已经喊劈了:“三二一——上链接!家人们,这瓶精华液今天只要九十九,错过今天再等一年!”
弹幕稀稀拉拉飘过来:
“这脸也太垮了吧,带货带不动啊。”
“丑拒。”
“换个主播行不行。”
苏念咬牙堆笑,继续喊:“九十九块钱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咱们这款——”
手机突然弹出一个视频通话请求,备注是“老弟”。
她愣了一下,接通。
画面里,弟弟苏北蹲在墙角,身后两个男人正在踹门。铁皮门哐哐作响,灰尘从门框上扑簌簌往下掉。苏北的声音发抖:“姐……他们说今天不还钱就要把我带走……”
“苏北!”苏念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
门被踹开了。一只手伸进画面,拽住苏北的衣领把他拖起来。一张肥硕的脸凑到镜头前,咧嘴露出金牙:“苏念是吧?你弟欠我们八万,三天内不还,你等着收零件。”视频挂断。
苏念盯着黑掉的屏幕,眼眶通红。直播间的弹幕还在飘:“人呢?”“还播不播了?”
她深呼吸三次,把手机从支架上拿下来,关掉直播。
微信亮了。阿九发来语音,声音脆生生的:“姐,那破庙别去了,我替你接了带货单,日结两百,卖洗衣液。”
苏念打字回过去:“三百块,够你三天饭钱。”
阿九沉默了很久,最后发来三个点。
第二天早上八点,苏念坐在直播公司办公室里。老板姓赵,四十多岁,啤酒肚把衬衫撑得绷紧。他把合同摔在桌上,纸张啪地一声响:“苏念,你带货数据全公司垫底,要么接烂活儿,要么滚。”
苏念翻开合同。
文旅探秘,日结三百。地点:青岩山无名古庙。
她咬了一下嘴唇,签字。
赵老板笑了:“这才对嘛。下午就出发,记得开直播,越夸张越好,什么千年老尸、鬼魂显灵,观众爱看什么你就说什么。”
苏念没吭声,拿着合同走了。
下午三点,青岩山。
苏念举着手机爬了四十分钟山路,鞋底磨掉了一层。古庙终于出现在眼前——破败的庙门斜着,门楣上的木雕掉了大半,蜘蛛网从横梁上垂下来,风一吹就晃。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直播。
“家人们!今天带你们探一座千年老庙!”她把手机举高,让镜头扫过庙门、屋顶、地上厚厚的落叶,“看这建筑风格,至少唐宋时期就有了!”
弹幕开始飘:
“这破地方有功德箱?”
“主播不怕撞鬼啊哈哈哈哈。”
“穷到偷神仙啊哈哈哈。”
苏念挤出一个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大殿。
殿内昏暗,只有天井漏下来的几缕光。灰尘在光束里慢悠悠地飘。正中间是一尊老祖宗像,落满了灰,连五官都看不太清,像个沉默的老人蹲在黑暗里。
像前供着一个功德箱。
木头已经发黑,边角磨损得圆润,锁头锈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上面同样积了厚厚一层灰,像是几十年没人碰过。
苏念凑近看了一眼,锁已经锈断了。
弹幕炸了:
“敢不敢打开?”
“开了我刷火箭!”
“快快快,看看里面有什么值钱的!”
苏念蹲下来,手指碰到箱盖。木头的触感粗糙冰凉。她心跳突然快了起来,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从后背爬上来。
她咬牙:“神仙要是在乎这点钱,早显灵了。”
箱盖被撬开。
里面躺着一层灰,灰上散落着几枚生锈的铜钱,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她捏起纸条,上面的字是毛笔写的,笔画古拙——取吾一钱,还吾一因。
苏念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弹幕刷屏:“就这?”“几枚破铜钱?”“我还以为有金子呢哈哈哈哈。”“拿走啊,不拿白不拿!”
她犹豫了两秒,把铜钱全部掏出来,揣进兜里。
“家人们,今天的探秘就到这儿,明天见。”她关掉直播,走出大殿。
身后,老祖宗像的眼窝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她没回头。
第二天清晨。
苏念从出租屋的折叠床上爬起来,把那几枚铜钱倒在掌心数了数——一共五枚。她挑了一枚最破的塞进牛仔裤兜里,剩下的锁进抽屉。
今天要去直播基地还货,上周卖剩下的三十瓶精华液堆在墙角,再不还回去要倒扣保证金。
她出门,坐上了去城东的公交车。
车上人不多。苏念靠窗坐着,手机刷同城信息。一条求助帖跳出来,配了三张孩子的照片——两个男孩一个女孩,最大的不过七岁,最小的才四岁。
“三个孩子于三日前在城东走失,疑似被拐。家人已报警,如有线索请联系……”
苏念叹了口气,往下划。
手机突然震动。
一条匿名消息弹出来,没有头像,没有昵称,只有一行字和一个定位:“城东废旧仓库。前方500米。孩子在里面。”
她盯着屏幕,手指僵住。
定位在持续闪烁,地图上的蓝点离她越来越近。公交车报站声响起:“下一站,城东仓库。”
苏念猛地抬头,看向窗外。不远处的路边,一座废弃的红砖仓库蹲在杂草丛里,铁皮屋顶锈迹斑斑,窗户用木板钉死了。
她低头看手机——匿名消息还在,定位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
她半信半疑。这会不会是诈骗?是谁发的?为什么知道她的手机号?
但那些孩子的照片又浮现在脑子里。
公交车减速,车门打开。
苏念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定位持续闪烁,像心跳。
她的手悬在报警键上方,整个人僵在座位上,瞳孔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