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指腹死死压着粗布袋边缘。指尖底下是那几张边缘泛黄的土遁符。高空那道视线没有杀意,带着一种称斤论两的审视感。这等灵压,绝不是外门那些老朽能有的。他把涌上喉咙的浊气咽下去,松开符箓,顺着人流挤到演武场边缘的阴影里。
半个时辰后,外门大比决出最后两人。
正午的日头毒辣。金刚岩擂台被烤得发烫,升腾的热浪把空气扭曲成乱七八糟的形状。
顾辰踩着石阶走上擂台。鞋底和滚烫的石板接触,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对面站着个穿云纹锦袍的年轻人。内门长老赵天鹰的亲侄子,赵锋。
赵锋没拿武器。他当着裁判的面,从袖口摸出一颗伪装成极品回气丹的药丸,直接扔进嘴里嚼碎咽了下去。顾辰那敏锐的神魔嗅觉,一眼便识破了那层伪装下刺鼻的血煞之气。
药丸下肚,他脖子上的青筋一条条暴凸出来,皮下透出不正常的暗红色。原本炼气七层的灵压,就像往烧开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直接炸上了半步筑基的顶点。那股狂躁的灵力波动,甚至带上了几分真正筑基修士才有的威压。
裁判是个干瘦老头,刚想张嘴,却被赵天鹰一道隐秘的神识威压死死锁住了气机,只能低着头假装看自己的鞋尖,连个屁都没放。
“顾辰,我知道你藏了拙,用邪法强行拔高了修为。”
一道尖细的声音顺着灵力钻进顾辰耳朵里。
顾辰偏过头,看向台下太师椅上坐着的赵天鹰。这老东西手里盘着两颗铁胆,嘴唇微动,正用传音入密的手段施压。
“赵虎那个废物栽在你手里,是他自己没用。现在台上是我亲侄子,他服了血煞丹,你那点透支气血的邪门歪道挡不住他。”
赵天鹰的传音继续压过来。
“跪下认输,否则大比之后,老夫有的是手段查出你背后传授邪法之人,将你们一并抽魂炼魄!”
顾辰眼皮耷拉下来。
这老狗好大的口气。这帮内门长老高高在上惯了,真把外门弟子当成随便捏扁搓圆的面团。
血煞丹是明令禁止的禁药,裁判被强行压制,赵天鹰明目张胆地下黑手。如果现在退,天道筑基的秘密确实能多捂几天,但他会被直接踩进泥潭里,永无翻身之日。修仙界不认隐忍,只认拳头。高台上那道视线还在,这是个绝佳的投名状。只要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太玄宗的规矩就会为他改写。
顾辰看着台下的赵天鹰,用口型吐出三个字。
“老王八。”
赵天鹰盘铁胆的手停住了。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动两下。
“杀了他!”赵天鹰不再传音,直接冲着台上的赵锋暴喝出声。
赵锋动了。
脚下的金刚岩被踩出一个浅坑。他整个人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扑过来,五指弯曲成爪,直奔顾辰的咽喉。指甲上泛着一层暗红色的毒光。
顾辰没躲。他看着那只沾满血气的爪子逼近,丹田里那座暗金色的天道道基停止了压抑。
暗红色的神魔纹路顺着他的脊椎骨一路攀爬到后颈。周围躁动的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停滞。
“规矩?”
顾辰开口。声音不大,却稳稳压过了擂台上的风声。
“我就是规矩!”
他抬起右拳,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招式,迎着赵锋的爪子,一拳砸了过去。
拳爪相撞。
没有势均力敌的僵持。赵锋那条膨胀了一圈的右臂,从指骨开始,寸寸碎裂。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狂暴的神魔之力贯穿了赵锋的躯体。
他整个人离地飞起,越过几十丈的距离,后背重重砸在擂台边缘那根需两人合抱的汉白玉石柱上。
石柱从中间断裂。上半截轰隆一声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灰尘。赵锋瘫在碎石堆里,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嘴里吐出的血沫子混着内脏碎块。他连抽搐都没抽搐几下,直接没了动静。
演武广场上只剩下风吹动战旗的啪啦声。
原本站在擂台边缘的干瘦裁判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台下几个之前还嘲讽过顾辰的杂役弟子更是脸色煞白,手里的精铁长剑“哐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竖子敢尔!”
太师椅上的赵天鹰拍案而起。手里的两颗铁胆被硬生生捏成铁饼,哐当两声掉在青石板上。
筑基中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周围几个靠得近的外门弟子承受不住这股威压,张嘴干呕起来,双腿发软跪在地上。
赵天鹰大步跨向擂台,右手一招,一柄泛着寒芒的长剑凭空出现在掌心。剑刃上吞吐着三尺长的青色剑芒,直指顾辰的眉心。
顾辰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右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天道筑基对上筑基中期,配合神魔体的肉身强度,他有七成胜算把这老狗当场打死。但那样会暴露太多底牌,后续引来的内门追查会是个大麻烦。他需要等的人,该出场了。
就在赵天鹰的剑尖距离顾辰还有三丈远的时候。
一片白色的花瓣从半空中飘落,轻飘飘地贴在剑刃上。
那柄用百年寒铁打造的中品法器长剑,从花瓣贴住的地方开始融化,化作一滩铁水滴落在金刚岩上。铁水把石板烧出几个焦黑的深坑。
赵天鹰前冲的身体硬生生刹住。他看着手里只剩下一个剑柄的武器,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淌进脖子里。
半空中,云曦仙子踏着虚空一步步走下来。
白色的轻纱随风摆动。腰间那枚紫金玉牌折射出刺眼的光。随着她的降临,演武广场上的温度骤然下降,地面上的水洼结出一层薄薄的冰壳。
她没有看赵天鹰,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顾辰身上。
“内门长老干涉外门大比,赵天鹰,你想去执法堂领罚吗?”
云曦仙子的声音很好听,落在赵天鹰耳朵里,却让他双腿发软。元婴期大能的威压,根本不是他一个筑基中期能抗衡的。
“云曦峰主......”赵天鹰咬着牙,指着地上的赵锋,“此子手段残忍,同门斗法竟下杀手,按照宗规......”
“宗规?”
云曦仙子打断了他,服食血煞丹上台,本就是死罪。他替宗门清理门户,何错之有?
赵天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他看了看顾辰,又看了看云曦仙子。这女人在太玄宗出了名的护短,今天有她在,动不了这个小畜生。
赵天鹰手掌缩进袖口,大拇指用力,悄无声息地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简。玉简的碎屑扎进肉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笔账,他记下了。
云曦仙子走到顾辰面前。近距离打量着这个刚刚展露锋芒的少年。
她能感觉到这个少年体内蛰伏着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刚才那一拳,绝对不是炼气期能打出来的。太玄宗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这么有趣的苗子了。
“你可愿拜入望月峰?”
这句话一出,周围那些外门弟子眼睛都红了。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望月峰是太玄宗灵气最充沛的主峰。云曦仙子更是宗门内最年轻的元婴期大能,自掌管望月峰以来,从未收过徒弟。一跃成为亲传,这意味着直接跨越了内门弟子的门槛,拿到整个太玄宗最核心的修炼资源。
顾辰没有犹豫,双手抱拳,弯腰行礼。
“弟子顾辰,拜见师尊。”
云曦仙子随手丢出一块古朴的木牌。木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顾辰手里。牌子上刻着一轮弯月,入手温润,带着一股淡淡的冷香。
“拿着它,去内务阁领亲传弟子的服饰,挑一处核心洞府。”
云曦仙子转过身,白色的衣摆擦过顾辰的肩膀。
“今晚子时,来望月峰顶见我。”
留下一句话,她踏空而去,身形很快消失在云层中。
顾辰握着那枚带着淡淡冷香的望月令牌,看着云曦仙子消失的方向。这女人看中的,究竟是他刚刚展现出的肉身战力,还是察觉到了他神魔体觉醒时残留的那一丝狂暴气血?
他没有再做多余的停留,将令牌塞进腰间的粗布袋里,迎着周围几百双嫉妒发狂的眼睛,踩着满地的碎石走下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