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去沧州
书名:九代卦师 作者:遥漆 本章字数:2669字 发布时间:2026-05-21

考试考完了,不出意料,我最后一门考试交了白卷。


还真不是我故意要交白卷的。结构力学,我连题目都看不懂,咋考啊,那不就得交白卷嘛,唉,这事儿整得…老丢银了。


坐在考场里盯着卷子发了半个小时的呆,最后在答题纸上写了一行字:“老师,我是土木工程专业的,但这些题我真不会。要不您给我个及格,我保证以后不干土木。”然后交了卷。


走出考场的时候,老三发来微信:“九斤你卷子写完了吗?”我回:“写完了,就写了一句话。”老三:“啥话?”我把那句话复制给他。他沉默了三秒,然后回了一排大拇指。


算了,挂就挂吧。大不了下学期补考。眼下有比结构力学更重要的事要办呢。


寒假第一天,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周建国的越野车停在了我宿舍楼下。


我把提前收拾好的背包扔进后备箱。里面就几件换洗衣服、罗盘、新配的一套铜钱、一沓黄裱纸、一盒朱砂墨、毛笔、保温杯、充电宝。


那枚裂纹那枚单独用红布包好揣在夹克内兜里。另外一套铜钱和苏云那张黑白照片被揣在我的外套口袋里。


照片上的苏云穿着浅色旗袍,左边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民国二十三年摄于南京。她不知道这张照片会被一个二十岁的胖子揣在兜里,穿过整个华北平原去找她的坟。


周朵朵坐在后座,膝盖上摊着一本中国地图册,手里拿着一支荧光笔。她把从学校到沧州的路线用荧光笔标好了,高速路段画黄线,省道路段画绿线,中间还标注了三个休息站。


我瞄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标注比我在档案馆查资料还认真。


“你期末考试考完了?”我关上车门。


“考完了。年级第三。”她把地图翻到下一页,头也不抬,“你呢?”


“嘿嘿,不提啦。不提考试我们还是朋友哈。”


她嘴角翘了一下。


周建国发动车子,暖气还没上来,车里冷得跟冰窖似的。我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下巴,呼出来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


车载音响放着邓丽君的老歌,软绵绵的,周建国跟着哼了两句,调子跑到了西伯利亚。周朵朵在后座叹了口气,把耳机塞进耳朵里。


车子出了城,上了高速。路两边是冬天的华北平原,一马平川,灰扑扑的,偶尔闪过几棵光秃秃的白杨,枝丫上戳着几个喜鹊窝,像电线杆上长了瘤子。


我把椅背往后调了调,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沧州的天气预报——晴转多云,零下五度到三度,北风三级。这天气挖坟,手都得给冻掉喽。


“周哥,你说苏云的娘家在沧州哪个县?”


“你上次不是说有她老家的地址吗?”


“大爷爷的绝笔信上只写了沧州苏家庄,连哪个镇都没写。沧州市下辖十四个县市区,姓苏的庄子估计得有几十个。光靠一个地名,跟大海捞针似的。”


“那你怎么找啊?难不成到了沧州挨个庄子问?”


“嗯,也不用挨个问。”我从兜里掏出铜钱,在掌心里掂了掂,“用奇门找。”


“奇门?”周建国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你不是说铜钱还没养熟吗?”


“备用那套还没养熟,这套已经养了一阵子了。再说这次不是算事儿是找人。找人用奇门比用六爻准。”


我没吹牛。奇门遁甲在我脑子里排得很清楚,九宫、八门、九星、八神、天盘、地盘、人盘…。


这些东西在开窍那天晚上一起灌进来了,之后一次都没用过。


也不是我不用,是之前那些事儿根本用不着。找槐树底下有罗盘沉针,找镇水碑底下有施工队挖坑,都用不上奇门。


但这次是野外找人,没有任何仪器和工程设备能用,只能靠方位推演。说白了就是人肉GPS,还是五百年前版本的…哈哈。


我在脑子里排盘。年柱、月柱、日柱、时柱。今天是甲辰年腊月十五,早上六点十分,还没到立春,年柱仍然是癸卯。月柱是乙丑,日柱是丙寅,时柱是辛卯。


我把这些天干地支一个一个放进九宫格里。排完之后,生门落在艮八宫。艮为山,方位东北。


值符也在艮八——值符是八神之首,落在哪个宫,哪个宫就是整个盘的核心。


值符加生门,奇门里最好的组合之一,主“寻人得遇”,找人能找到。天任星在艮八,属土,艮宫也属土,星宫相合,土气很旺。


艮卦代表山,也代表“止”——意思是我们要找的地方在东北方向,而且是个“止”处,跟地气相接地地方。


我睁开眼睛。“东北方向,大概在沧州市区的东北角。不用挨个庄子问,直接往东北开。”


周建国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这人有个好处——我说什么他做什么,不废话。


他大概已经习惯了这种“听一个二十岁胖子指挥方向盘”的诡异体验。


车开了大概三个小时,进了沧州地界。冬天的沧州跟华北平原上别的城市没什么区别,路边是灰扑扑的厂房和农田,田里种着冬小麦,矮矮一层绿,被北风吹得贴着地皮发抖。


我让周建国找了个服务区停下来,重新起了一次盘。


这次用的是中午的时辰,午时,日柱还是丙寅,时柱换成了甲午。排完之后,生门还在艮八,值符也还在艮八,但天任星换成了天冲星。天


冲星属木,木克土,星克宫,说明地方不好找,就算到了地方也看不出来。


“到了之后可能会很费劲儿。”我把铜钱收起来,“那片地方不小,而且坟很可能已经被铲平了。”


“没事儿,”周建国重新发动车子,“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这四个字是中年人的万能金句。来都来了,就挖吧。来都来了,就找吧。来都来了,哪怕找三天也找。


车子下了高速,穿过沧州市区,继续往东北方向开。路越来越窄,从四车道变成两车道,从两车道变成单车道,最后变成一条水泥村路,两边是干涸的灌溉渠和摞得整整齐齐的玉米秸秆垛。


苏家庄在沧州城东北方向大概三十里。说是庄子,其实就是个小村子,一条主街,两边是红砖平房,房顶上架着太阳能热水器,墙根底下堆着玉米秸秆。


村口有个小卖部,门口蹲着几个老头,穿着厚厚的棉袄,手揣在袖子里,像一排晒太阳的猫。


看到一辆外地牌照的越野车开进来,几个老头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那种审视的力度,赶脚比我们辅导员查寝还专业。


周建国把车停在村口。我下了车,走到老头们面前,从兜里掏出苏云那张黑白照片。


“大爷,跟您打听个人。这位叫苏云,民国二十六年去世的,埋在咱们庄附近。您有没有印象?”


最老的那个老头接过照片,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他的手指很粗糙,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把照片捏得微微发颤。然后他把照片还给我,摇了摇头。


“没见过。这照片比我都老。民国二十六年,那会儿我才四岁,那就得呀。”


问了几人都说不知道,这时旁边另一个老头凑过来看了一眼。“苏云?是不是苏老蔫家的?我听我爹提过一次,说苏家有个闺女嫁了个外地人,后来死在娘家了,埋的时候连棺材都没有,用席子卷的。坟头在庄北那片老坟地里,早就平了。”


庄北老坟地是一片荒坡。坡不大,大概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上面长满了枯草和荆棘,几棵歪脖子槐树在风里嘎吱嘎吱地响。


坟头早已被岁月压平了。八十多年的风吹雨打,再高的坟头也变成了一片略微隆起的土包,跟周围的荒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坟哪是平地。


“这怎么找?”周建国站在坡顶上,手插在口袋里,北风把他的头发吹得跟鸡窝似的。


“用罗盘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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