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响第三下。
外门演武广场的青石板上结着一层薄霜。顾辰站在人群最外围,把那件破了几个洞的青色道袍裹紧了些。想起昨夜隐约感受到的一道恐怖窥视,他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昨晚茅草屋塌了一大半,他顺手把废弃聚灵阵的阵盘全砸了,伪造出阵法失控导致灵气倒灌的假象。至于刘长春那几个人,骨灰都扬进了后山的臭水沟。只要死无对证,他这身一夜之间飙升到炼气大圆满的修为,就能推脱给那场天降横祸。加上他刻意逼在经脉处的一丝死气,足以让那些老家伙脑补出他透支生命潜能、断绝未来道基的假象。
枪打出头鸟,天道筑基的底牌得捂严实。
周围挤满了穿着灰衣的外门弟子。汗酸味混着劣质金疮药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顾辰活动了一下左臂。断骨不仅长好了,肌肉纤维里还蛰伏着一股随时能把精钢绞成麻花的暗劲。神魔体觉醒后,他现在连呼吸都在自动吞吐天地灵气。
他不动声色地收敛气息,把丹田里那座暗金色道基死死压制住,只在经脉表层漏出一点驳杂不纯的灵力波动。外人看一眼,只会当他是个根基虚浮、随时会走火入魔的半吊子。
高台之上,三面牛皮大鼓被擂得震天响。
负责抽签的王执事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他那双倒三角眼扫过台下乌泱泱的人群,视线在顾辰身上停顿了半秒。
这老东西拿了内门的好处。
顾辰捕捉到了那个眼神。外门大考不仅是杂役晋升的门槛,也是各方势力洗牌的赌局。三年前自己是个天才,挡了不少人的道。现在墙倒众人推,有人花钱买他今天断手断脚,再正常不过。
若是连个外门管事都能随便捏造对阵名单,这大比的规矩就跟厕纸没两样。正好缺一块垫脚石。
顾辰跟着队伍往前挪,走到抽签箱前。
王执事放下紫砂壶,干咳一声。
旁边的小厮心领神会,从箱子底下摸出一块表面磨损严重的木牌,递给顾辰。
顾辰接过木牌,大拇指在牌子背面刮了一下。木刺扎进指肚,里面藏着一缕不加掩饰的灵力标记。
暗箱操作都不带掩饰的。
他翻开木牌。
甲字三号擂台,对手,赵虎。
这个名字一出来,周围十步以内的弟子呼啦一下散开,全都躲瘟神般往后退。
几个平时跟在刘长春屁股后面的杂役,此刻凑在不远处的石墩旁,交头接耳。
“这废物撞大运了,第一场就对上赵虎师兄。”
“赵师兄可是半步筑基,上个月刚在后山单杀了一头铁甲犀。这小子那点炼气三层的皮包骨,怕是连一拳都挨不住。”
“听说了没,昨晚他那破茅屋炸了,这小子不知道吸了什么浊气,修为涨到了炼气大圆满。不过看他那印堂发黑的样,估计丹田早废了。”
顾辰没搭理这些苍蝇。他径直走到广场角落的盘口前。
开盘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内门执事。桌子上堆着小山一样的下品灵石。
“压赵虎一招致胜,赔率一赔一。压顾辰撑过三招,一赔十。”
顾辰解下腰间的粗布袋子,把里面仅有的三块下品灵石倒在桌上。从刘长春尸体上扒来的赃物太扎眼,他早就妥善藏好,现在拿出来的都是自己干干净净的血汗钱。
他指了指写着自己名字的那块木牌。
“压顾辰,一招废赵虎。”
负责收钱的执事愣在原地。周围闹哄哄的声音也跟着停滞了半拍。
“你脑子被门夹了?”
执事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顾辰。
顾辰敲了敲桌沿。
“接不接客?不接我换一家。”
执事心中暗喜,这年头竟然还有赶着送钱的白痴,三块灵石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接!有钱不赚王八蛋!”
执事一把将三块灵石划拉到自己面前,提笔在账本上画了个押。
“赔率一赔一百。你要是能赢,老子把这桌子吃了。”
顾辰收起票据,转身走向甲字三号擂台。
擂台是用整块的金刚岩砌成的。边角处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迹。
赵虎已经站在上面了。
他身高接近八尺,穿着一件坎肩,露出两条虬结的胳膊。手里提着一把宽背厚刃的九环大刀。刀刃上泛着森寒的青光,九个铁环撞击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音。
这是一把无限接近中品法器的顶尖下品法器。在外门,能拥有这种品阶法器的人,同样不多见。
顾辰顺着石阶走上擂台。脚步很轻,踩在金刚岩上连点灰尘都没带起来。
赵虎懒得废话,大刀往地上一杵,石板直接被砸出一道裂缝。碎石飞溅,擦过顾辰的裤腿。
“有人花了两瓶内门特供的聚气丹,买你这双腿和丹田。”
赵虎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传音道。
“这钱我赚定了。你要是识相,自己跪下磕三个响头,我留你一条胳膊吃饭。否则......”
顾辰打断了他的话。
“你的废话比刘长春还多。”
赵虎脸上的横肉猛地抽动。
“找死!”
他不再废话,双手握住刀柄,半步筑基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大刀之中。
刀身上的青光骤然暴涨。九个铁环疯狂震颤,带起一阵尖锐的破风声。
他双腿发力,整个人化作一头发狂的野猪,朝着顾辰直撞过来。大刀举过头顶,带着劈山断岳的架势,直奔顾辰的面门。
这一刀,没有任何留手。完全是奔着杀人去的。
台下的看客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胆子小的已经闭上了眼睛,生怕脑浆溅到自己身上。
坐在太师椅上的王执事端起紫砂壶,凑到嘴边,准备品一口这上好的雨前龙井。这局已经没有悬念了。
刀锋距离顾辰的头顶只剩不到半尺。
狂风吹乱了顾辰额前的碎发。
顾辰没有拔剑。他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做。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两根修长的手指,食指和中指,迎着那势如破竹的刀锋,轻描淡写地夹了过去。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没有灵力对撞的绚烂光影。
只有一声极度沉闷的金属摩擦音。
赵虎感觉自己劈中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座万年不化的玄铁矿山。
狂暴的灵力在接触到那两根手指的瞬间,直接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把连精钢盾牌都能劈开的顶尖下品法器大刀,被顾辰的两根手指死死卡在半空中。刀刃距离顾辰的头皮,只有不到一寸。
赵虎的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他双手握着刀柄,脸憋成了猪肝色,拼命地想要把刀往下压,或者抽回来。
但那刀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顾辰看着近在咫尺的刀锋,摇了摇头。
“力道太散,刀刃太钝。”
顾辰开口评价。
“连给我挠痒都不配。”
话音刚落。
顾辰指尖的暗红色神魔之力直接爆发。
他手腕一翻,两根手指发力一折。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通过扩音阵法,传遍了整个演武广场。
那把价值连城的顶尖下品法器大刀,从被顾辰夹住的地方开始,崩开一道蜘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至整个刀身。
紧接着,整把刀直接炸碎成十几块废铁,扑簌簌地掉落在金刚岩擂台上。
赵虎手里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刀柄。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铁片,大脑彻底宕机。
这可是顶尖下品法器!
他引以为傲的底牌,他花光了所有积蓄买来的杀器,就这么被两根手指捏碎了?
顾辰没给他思考人生的时间。
他抬起右腿,随意地往前踹出一脚。
这一脚没有动用任何灵力,纯粹是神魔体附带的肉身力量。
砰!
鞋底印在赵虎的腹部。
赵虎那魁梧的身躯瞬间弓成了一只熟透的大虾。
他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被攻城锤撞中一般,直接倒飞出十几丈远,重重地砸在台下的青石板上。
地面的石板被砸出一个人形的大坑。赵虎躺在坑里,口中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直接昏死过去。
他的丹田,被顾辰这一脚,彻底踢废了。
既然对方想废了他的丹田,那他自然要原数奉还。
原本还准备看顾辰血溅当场的外门弟子们,此刻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鸦雀无声。短暂的死寂后,人群中猛地爆发出一阵整齐的倒吸凉气声,所有人看向顾辰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怪物。
风吹过擂台四周的战旗,发出啪啦啪啦的声响。这声音在这一刻显得异常刺耳。
那个负责开盘口的内门执事,手里拿着的毛笔掉在账本上,晕开一大片墨迹。
高台之上。
王执事手里的紫砂壶被他下意识地捏碎了。滚烫的茶水混合着陶瓷碎片扎进他的手心,烫出几个大燎泡。但他连痛呼都没发出一声,死死盯着擂台上的那个青衫少年。
顾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故意让经脉中那缕驳杂的灵力剧烈波动了一下,伪装出一种强行催动秘法后气血翻涌的假象。
他单手捂住胸口,咳嗽了两声。
不能表现得太轻松。炼气大圆满的修为,靠着某门透支潜力的残缺炼体功法,出其不意地废掉一个轻敌的半步筑基。这个逻辑,在那些老家伙眼里才说得通。
底牌要一张一张的掀,这样才能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鱼全部钓出来。
顾辰走到擂台边缘,低头看着那个满脸呆滞的盘口执事。
“一赔一百。三百块下品灵石,或者三块中品灵石。结账。”
执事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闪烁,试图搬出宗门规矩赖掉这笔巨款:“外门大比有规矩,此等赌局……”
话音未落,顾辰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冷冷扫了过来,经脉中暗藏的一丝狂暴气血精准地压在执事肩头。
执事只觉如坠冰窟,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颤抖着手,从储物袋里点出三块散发着浓郁灵气的中品灵石,毕恭毕敬地递给顾辰。
顾辰接过灵石,塞进腰间的粗布袋里。
他没有再看地上不知死活的赵虎一眼,转身朝着擂台下走去。
与此同时。
外门演武广场后方,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白玉观战台上。
白衣倩影悄然停住了脚步。
女人戴着轻纱,看不清面容。但她腰间悬挂着的那枚代表着太玄宗最高权力的紫金玉牌,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她低头,视线穿过层层云雾,精准地落在了正把中品灵石塞进布袋的顾辰身上。
“刚才爆发的肉身强度,连天道法则都出现了短暂的排斥......只是这等强悍的肉身,若无顶级功法调和,迟早会气血焚身。”
女人修长的手指抚过腰间的玉牌,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这股气息......真有意思。”
顾辰走下石阶的脚步不可控地顿了半寸。
后颈的汗毛毫无预兆地倒竖起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的储物袋边缘。指尖轻轻搭在几张保命符箓上,心底的警觉瞬间拔高到了极致,随时准备应对暗中高阶修士的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