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浅滩上坐了片刻,各自拧干了身上湿透的衣物。
阴冷的气流从湖面掠过,带着刺骨的寒意,顾时安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襟,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座孤零零的湖心小岛。
湖水漆黑如墨,平静得像一块凝固的黑曜石,只有偶尔从洞顶滴落的水珠,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那座小岛就像是嵌在黑玉上的一块灰斑,顶端那点忽明忽暗的光亮,在无边的黑暗里显得格外诡异,像是一双窥视的眼睛。
“离岸边大概三十丈远。”
季绝墨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眯着眼睛仔细观察着湖面,“水看着不深,但底下情况不明。
直接游过去太冒险了,万一被什么缠住,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顾时安点了点头。
他怀里的凝序晶越是靠近湖边,发烫的感觉就越是明显,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拉扯着它,要将它拽向小岛深处。
这种感觉很奇怪,既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更像是一种同源的吸引。
“找东西做个筏子。”
顾时安站起身,环顾四周的湖岸,“这里有不少被水流冲上来的枯枝,还有岩壁上的藤蔓,应该够用了。”
两人立刻分头行动。
顾时安用破棍子抵住枯木根部,注入一丝序力轻轻一震,几根碗口粗的枯木便应声断裂。
季绝墨则爬到岩壁上,割下了几捆坚韧的青藤,这种藤蔓是地下城最常见的捆扎材料,韧性极强,泡在水里也不会腐烂。
半个时辰后,一个简易的木筏就做好了。
虽然看起来有些简陋,但用青藤层层交错捆扎得非常结实,承载两个人绰绰有余。
顾时安将木筏推下水,先跳上去试了试,木筏稳稳地浮在水面上,没有丝毫摇晃。
“上来吧。”他对着季绝墨招了招手。
季绝墨也跳上了木筏,两人各拿一根粗树枝当船桨,缓缓地朝着湖心岛划去。
木筏在漆黑的湖面上缓缓前行,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船桨划水的“哗啦”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湖水冰冷刺骨,即使隔着厚厚的鞋底,也能感觉到那股寒气顺着脚底往上钻,冻得人骨头发疼。
就在距离湖心岛还有十几丈距离时,木筏突然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狠狠撞了一下。
“小心!”季绝墨脸色一变,立刻掏出了几张符纸攥在手里,“水下有东西!”
话音未落,木筏又被狠狠地撞了一下,这次力道更大,木筏猛地向一侧倾斜,差点翻了过去。
顾时安连忙稳住身体,将破棍子猛地插进水里,棍身闪过一道淡金色序文,朝着刚才撞击的方向打去。
“噗”的一声闷响,水下翻涌,一股墨绿色的汁液从水里冒了出来,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是盲鳗!”季绝墨大喊道,“异化的地下盲鳗,没有眼睛,靠震动感知猎物,牙齿异常锋利!”
顾时安没有说话,手中的破棍子快速挥舞着。
一道道淡金色序文随着棍影急射而出,凡是被序文扫到的盲鳗,都发出一声无声的尖鸣,化作一滩墨绿色的汁液消散在水里。
但水下的盲鳗越来越多,它们细长的身体像黑蛇一样在水里扭动,从四面八方朝着木筏围了过来。
几条胆子大的已经跃出水面,张开满是尖牙的大嘴,朝着两人的脚踝咬来。
“用火!”顾时安大喊一声,反手一棍将跃到半空的盲鳗砸成了肉泥。
季绝墨立刻点燃了几张火符,朝着水面扔了过去。“轰”的一声,水面上燃起了熊熊大火,盲鳗群顿时乱作一团。
但水面上的火终究是昙花一现,短暂的混乱过后,异化盲鳗又重新聚拢过来。
“再来!”顾时安边喊边将破棍子背到背上,同时抄起了两根船桨。
季绝墨心领神会,快速掐诀引符的同时说道:“符纸还够五次,你动作快点!”
“好!”顾时安将全身序力灌注到船桨上,双臂猛地发力,木筏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着湖心岛冲去。
十几丈的距离转瞬即逝。
终于在最后一张火符燃尽的瞬间,两人同时纵身跃起,稳稳地落在了湖心岛的岸边。
踏上小岛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和外面潮湿的铁锈味、腥臭味截然不同。
岛上长满了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有些草叶上还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将整个小岛照得朦朦胧胧,竟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这些都是草药!”季绝墨眼睛一亮,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身边的一株紫色小草。
“这是紫星草!能解熵毒!而且看年份至少有五百年了!还有这个,是龙须根,比学院药圃里种的好上十倍不止!”
顾时安也有些惊讶。地下城的草药大多生长在污染较轻的区域,高级药材更是需要专门的净化法阵才能培育,野生药材本就极为难得。
像这样成片生长的野生珍稀草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而且这些草药周围的序力异常纯净,没有一丝杂乱的污染痕迹,显然是被某种东西常年净化着。
“先别采了。”顾时安拉了拉季绝墨的胳膊,“先去看看那光亮是怎么回事。等回来再采也不迟。”
季绝墨恋恋不舍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你说得对。等回来我一定要多采点,这些草药拿到学院能换一大笔序晶。”
两人朝着小岛顶端的光亮走去。
岛上的路并不好走,到处都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茂密的灌木丛。
越往岛顶端走,空气里的序力就越是浓郁,怀里的凝序晶也越来越烫,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终于来到了小岛的顶端。
那点光亮,来自一座半埋在地下的石屋。
石屋通体由巨大的青黑色岩石砌成,每一块石头都打磨得非常平整,接缝处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
墙壁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将石屋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扇破旧的石门。那点忽明忽暗的光亮,就是从石门的缝隙里透出来的。
“这石屋至少有几千年的历史了。”季绝墨走到石屋前,伸手摸了摸墙壁上的岩石。
“这些岩石都已经风化得很厉害了,但结构还这么完整,真不知道当年建造的时候用了什么特殊的工艺。”
顾时安的目光落在了石门旁的一块石碑上。
石碑高约两米,宽约一米,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和他们之前在矿道石室里看到的“镇矿石在此,擅动者死”的字迹,有着几分相似,但笔画更加复杂难懂。
“你能看懂这些文字吗?”顾时安问道。
季绝墨用指节顶了顶镜框,凑到石碑前仔细辨认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只能看懂一点点。
这是上古时期的文字,比现在通用的文字要古老得多。
这上面写着‘镇……于此,永镇地……火’,还有‘……勿入,违者必死’。其他的,我就看不懂了。”
“镇……于此?地……火?” 顾时安皱了皱眉头。
就在这时,石屋里的光亮突然亮了一下,紧接着,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转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警惕。
顾时安将破棍子攥在手中,缓缓伸出,推在了那扇破旧的石门上。
“吱呀——”石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地向内打开了。
一股尘封了千年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和凝序晶一模一样的清香气。
石屋内部不大,只有十几平米。屋子的中央,矗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石台。
那点忽明忽暗的光亮,就是从石台上发出来的。
石台的两侧,两具早已化为白骨的遗骸盘膝坐化,看服饰并非近代之人。
“小心点,可能有机关。”顾时安低声说道,率先走进了石屋。
季绝墨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碎石,走到了石台边。
石台上,没有想象中的金银财宝,也没有什么神兵利器,只有一个和之前装凝序晶一模一样的黑色石盒。
那点忽明忽暗的光亮,就是从石盒的缝隙里透出来的。
顾时安伸出手,想要拿起那个石盒。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石盒的瞬间,怀里的凝序晶突然剧烈地发烫起来。
石盒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咔哒”一声,自己打开了。
里面没有其他宝物,只有一块巴掌大的凝序晶。
“这是!这么大的一块!”季绝墨眼睛瞪得溜圆,连忙凑了过来。
“不对,你看里面有东西!”顾时安伸手将石盒中的凝序晶拿了出来,向其中注入了一丝序力。
凝序晶内幽光流转,像是活过来一般,竟在对面的石壁上投射出一幅清晰的地图。
季绝墨惊得说不出话来,指着地图上的一条通道说道:“你看这条!应该就是我们刚才掉下来的那条矿道!还有这条,是咱们一起进入矿道的主路!”
顾时安仔细看着地图,地图上清晰地标注着整个地下矿脉的结构,包括他们走过的所有岔路,还有很多他们没去过的隐秘通道。
在地图的最边缘,有一个标注着 “尘城” 的地方,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并不远。
“太好了!”季绝墨兴奋地说道,“有了这张地图,我们就能直接找到出口回学院了!”
顾时安点了点头,将两块凝序晶收入怀中。说来也怪,先前那股灼烫感此刻已消失无踪,只余温润的暖意紧贴胸口。
就在这时,石屋的地面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头顶的石块开始大块掉落。
“不好!石屋要塌了!快走!”季绝墨脸色大变,转身就朝着门外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