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客来的时候,林晚正在小厅里喝茶。
上午九点五十,程叔来敲她的门,站在门口,说:"小林女士,顾先生请你去正厅。"
语气很平,但这种"请"字,不是商量,是通知。
林晚放下茶杯,换了件藏青色的衬衫,把头发往后拢了拢,跟着程叔走。
正厅的门是开着的,顾西舟已经坐在里头了,换了身深色的西装,坐在主位,手边没有核桃,茶盏也没动,就那么坐着,背打的很直。
林晚进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来的是谁?"
"陈家的人,"顾西舟没看她,声音也低,"陈漫的母亲。"
林晚在心里把这个信息消化了一秒。
陈漫跑路了,但陈漫的母亲来了。来谈什么?追人?还是谈条件?
她在椅子上坐直了,把手放在腿上,等着。
十点整,外头传来脚步声,进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了件浅色的套装,头发烫过,整整齐齐的,手里拎着个小皮包,身后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是助理,女的拎着一个礼盒。
这个女人一进来,先扫了正厅一圈,视线在林晚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到顾西舟脸上,开口,声音很温和,但温和里头有东西:
"西舟,好久不见。"
顾西舟站起来,点了点头:"陈太太,请坐。"
陈太太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助理把礼盒放到茶几边,退到一旁。程叔进来,沏了茶,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厅里就剩四个人,两边各两个,中间一张紫檀茶几。
陈太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把视线移到林晚身上。
"这位是?"
"林晚,"顾西舟说,"我的未婚妻。"
陈太太的茶盏在唇边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脸上还是那个笑,但眼睛里头的东西变了,变成了那种打量的、算计的,从头到脚,把林晚量了一圈。
林晚回视她,没有挪开,也没笑,就那么看着。
"什么时候的事?"陈太太问,语气还是很温和,"怎么没听说过?"
"最近。"顾西舟说。
"最近,"陈太太重复了一遍,"西舟,你们顾家行事,向来不声不响的。"
"陈太太今天来,是为了什么?"顾西舟换了个话题,直接的,没有铺垫。
陈太太把茶盏放回去,脸上那个笑收了一点,换了个更正式的表情。
"漫漫这孩子,"她开口,"不懂事,让你们见笑了。她在香港,我已经联系上了,她只是一时想不开,不是真的要退婚,你放心。"
顾西舟没说话。
陈太太继续道:"两家的合作,还是要往下走的,你父亲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了,他的意思是,让我来当面跟你说一声,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漫漫回来,你们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厅里安静了两秒。
林晚端着茶盏,没动,眼睛盯着茶盏里的水面,脑子里在转。
陈漫跑路,陈太太来补救,说是"一时想不开",说两家合作照旧,说让顾西舟把这件事当没发生过。
这话说的,像是顾西舟现在旁边没坐着一个"未婚妻"一样。
顾西舟开口了,声音很平:"陈太太,你看见我旁边坐着谁了吗?"
陈太太的视线往林晚这边扫了一眼,停了一下,然后回到顾西舟身上,语气还是那么温和,但语速慢了半拍:
"西舟,你这个……安排,我明白,是应急的,但两家的婚事,是两家老人定下来的,不是儿戏,漫漫那孩子回来,你们还是要见一面的。"
顾西舟把茶盏放下来,没有声音,就那么放下来。
"陈太太,"他说,"漫漫跑路这件事,我没有追究,是因为两家还有生意要谈。但婚事这一块,已经结束了。"
陈太太脸上的表情动了一下,那个温和的壳子裂了一条缝,很快又补上了。
"西舟,你这话说的,伤了我们漫漫的心,她毕竟是——"
"陈太太,"林晚开口了,把茶盏放到茶几上,"您的茶凉了,我去给您换一杯。"
厅里的空气停了一下。
陈太太看向她,林晚已经站起来了,端起陈太太面前的茶盏,走向茶几旁边的茶壶,把凉掉的茶倒了,重新续上热的,转回来,把茶盏放到陈太太手边,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笑都没笑,就那么做完了。
陈太太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又抬起头,把林晚重新打量了一遍,这次打量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点。
林晚坐在那儿,腰背直,手放在腿上,对上陈太太的视线,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顾西舟在旁边,他没有动,但林晚感觉到他侧过来看了她一眼,很快收回去了。
陈太太端起那杯热茶,喝了一口,放下,换了个话题:
"林小姐,你是做什么的?"
"前模特,"林晚说,"现在在考虑转型。"
"模特,"陈太太把这两个字嚼了一下,语气里多了点什么,"那倒是,顾家的门槛,不是谁都能迈进来的。"
这句话说的很轻巧,但每个字都有重量。
林晚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抬起头,对陈太太点了个头,说:
"是,所以我格外珍惜。"
陈太太盯着她,又是那种打量,然后笑了一下,是那种藏着东西的笑:
"林小姐,你是个聪明的姑娘。"
"陈太太过奖了。"
厅里又安静了,安静的能听见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声。
最后是顾西舟把这个僵局收了,他站起来,说:"陈太太,今天的事,我会跟我父亲再谈,两家的合作不受影响,婚事这一块,按我说的来。"
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陈太太站起来,拎起皮包,对顾西舟笑了一下,又把林晚扫了一眼,说了句"那就这样",然后带着助手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实。
林晚在椅子上坐着,没动,等脚步声远了,才开口:
"她不相信我是真的未婚妻。"
"废话,"顾西舟在她旁边坐下来,端起茶盏,喝了口茶,"她不是来相信你的,她是来探底的。"
"探什么底?"
"探我现在的态度。"他停了一下,"看我是真的要切断婚事,还是只是一时赌气。"
林晚把这个逻辑捋了一遍,捋通了。
陈太太今天来,不是真的为了替陈漫道歉,是来看顾西舟态度的,顾西舟如果是赌气,那还有转圜余地,如果是真的要断,那陈家就得重新算账了。
"那你呢?"林晚问,"真的要断?"
顾西舟把茶盏放下,没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
"你换茶那个时机,不错。"
林晚愣了一下。
然后她明白他什么意思了——刚才陈太太说那句"伤了漫漫的心",顾西舟接了话,那个气氛是顾西舟在强硬表态,如果继续谈下去,就要变成正面交锋了,她那个时机插进来,一个换茶的动作,把那个话题截断了,给了双方一个台阶,场面没有彻底撕破,但顾西舟的态度也已经表达清楚了。
她当时纯粹是本能,觉得那个气氛不对,就动了。
没想到顾西舟注意到了,还说了这句话。
林晚把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不动声色道:"随手的。"
顾西舟没再说话,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她:
"下午三点,我带你去见我父亲。"
然后走出去了。
林晚坐在椅子里,把这句话转了一圈。
见他父亲。
顾西舟的父亲,顾氏集团上一代的掌权人,现在退居幕后,但在圈子里还有相当的分量,程叔昨天带她转院子的时候,提过一句,说老先生常年住在上海,偶尔回北京。
所以是今天回来了?还是要去上海?
她没问,但脑子里又多了个空格。
系统界面在视野里悄悄亮了一下,她瞥了一眼,是个新提示:
【检测到剧情关键节点即将触发。】
【提示:顾西舟的父亲,对"未婚妻"的审核标准,与顾老爷子不同。请宿主做好准备。】
林晚把茶杯放下,盯着那行字,在心里把"不同"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
顾老爷子那关,她靠一句"顾家阵脚不会乱"混过去了。
顾西舟的父亲,审核标准不同。
不同在哪儿,系统没说,或者说,系统也不知道,只是给了这么一个模糊的预警。
林晚站起来,走向窗边,把院子里的槐树看了一眼。
下午三点,还有五个小时。
她得把顾西舟的父亲这个人,在五个小时里,尽量摸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