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九点，沈晏准时出现在技术部会议室。
顾氏二期项目的启动会早已开完，技术方案顺利通过评审，合同正式签订，第一笔款项也已到账。今天是项目正式推进的首日，核心议程是排期规划、人员分工以及关键节点确认。
会议室里坐着技术部的六名员工，外加顾氏派来的两位对接工程师，一共八人。沈晏站在投影幕前，手中握着翻页笔，投影幕上赫然呈现着他连夜整理完毕的项目排期表，时间轴从本周一直延伸至三个月后，每个节点的交付物、责任人、验收标准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二期项目与一期最大的区别，在于数据规模的量级差异。”沈晏按下翻页笔，切换至下一张幻灯片，“一期产线的数据量是日均十万级，而二期直接攀升至百万级。现有的算法框架，在百万级数据量的处理需求下，单次处理时间会从目前的1.2秒，飙升至15秒以上。”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老张翻了翻手中的资料，抬头看向沈晏：“15秒？那生产线上的实时反馈功能就彻底失效了。”
“没错。所以二期我们要做的，绝非简单的功能扩展，而是重构核心算法的数据结构。”沈晏再次按下翻页笔，屏幕上跳出一张全新的架构图，“我初步拟定的方案，是将线性处理模式改为并行处理，把数据分片后同时开启四个线程运行，最后统一合并结果，理论上能将15秒的处理时间压缩回2秒以内。”
“四个线程？”坐在角落的小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面露疑惑，“现有的服务器能支撑得住吗？”
“服务器的预算，我已经让萧总审批通过，下周就能到货，是八核配置。在设备到位之前，我们先着手完成代码层面的重构工作。”沈晏点出下一张幻灯片，是一份详尽的任务分解表，“老张，你负责数据分片模块，本周五之前拿出第一版方案。小周，并行计算框架由你来搭建，下周三之前完成。接口对接的相关事宜，依旧由我和顾氏的同事直接沟通协调。”
老张拿起笔记本快速记录了几笔，郑重地点了点头，小周也应声应允。
“有任何问题随时来找我。”沈晏关闭投影，朗声说道，“散会。”
技术部的员工陆续走出会议室，沈晏走到窗边，拿出手机给萧野发了一条消息：“会开完了。”
萧野回复得极快：“顺利吗？”
沈晏：“还行。算法需要重构，工作量比预估的要大。”
萧野：“需要加派人手吗？”
沈晏思索片刻，敲下四个字：“先不用。”
萧野：“好。中午记得按时吃饭。”
沈晏没有再回复，将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顾氏的对接工程师小赵还没离开，正站在走廊里等他。“沈总，数据接口的事宜，我们什么时候对接核对一下？”
“下午两点，你远程连线进来，我在办公室等你。”
“好嘞。”
沈晏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房门，翻开笔记本，将刚才会议上提及的算法结构重新梳理了一遍。
数据量从十万级跨越到百万级，从来都不是简单的量变，而是彻底的质变。现有的代码是一期项目时编写的，当时核心追求的是系统稳定与数据准确，并未过多考量运行性能。如今要把线性处理改成并行处理，说起来只是一句简单的调整，实则是整个底层逻辑的重新编写。任务分配表虽然已经排定，但每个模块如何拆分、如何合并、线程之间如何同步协调，这些细节都需要他亲自紧盯把控。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落在键盘上，晕开一片暖光。沈晏盯着屏幕上的代码，删掉一行，又添上两行，随即又删掉。
并非不满意，而是总觉得还能做到更好。
中午十二点半，手机屏幕骤然亮起，萧野发来消息：“吃饭了没？”
沈晏瞥了一眼屏幕，只回了一个字：“忙。”
萧野便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沈晏将手机倒扣在桌上，继续调试代码。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早上买的三明治，只咬了一口便被搁置在旁。他办公桌右侧的抽屉里，永远备着几袋速溶咖啡，是他自己常买的牌子，和家里的一模一样。他起身去茶水间接了热水，冲了一杯咖啡，端着杯子回来时，路过老张的工位，老张正吃着外卖，瞧见他手里的咖啡杯，抬头问道：“沈总，你不吃饭吗？”
沈晏没有回应这个问题，站在老张工位旁，瞥了一眼他电脑屏幕上打开的代码：“分片模块你打算怎么着手做？”
老张放下筷子，将代码页面往上翻了几页：“我打算按照时间戳来切割，一个小时的产线数据算作一片。”
沈晏沉吟片刻：“一个小时的粒度太粗了，数据峰值时段，一个小时的数据量可能是平时的三倍。改成按数据条数切割，每两万条数据分为一片。”
“两万条？”老张在心里粗略估算了一下，“那分片的数量会多出很多。”
“数量多没关系，并行处理的设计本就是为了应对多分片的场景。”沈晏将咖啡杯放在桌上，指着屏幕上的一行代码，“这里，分片索引不要用list，改用hashmap，查询效率上O(1)和O(n)的差距天差地别。”
老张盯着代码看了两秒，拍了下脑门：“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太粗心了。”
沈晏没接话，端起咖啡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下午两点，顾氏的小赵准时拨通了远程视频，沈晏坐在办公桌前，屏幕上切换着两人的共享桌面。小赵在那头调试接口，沈晏在这边查看运行日志。
“沈总，这个字段的返回值类型好像不对。”小赵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你们的文档标注的是string类型，可我这边运行出来是int类型。”
沈晏翻查了接口文档，又核对了日志里的报错信息：“是文档写错了，实际应为int类型，你们那边按int类型对接即可。”
“好嘞。那这个字段‘product_status’呢？你们文档上写了三个状态值，可我这边只显示两个。”
沈晏调出代码，仔细查看枚举定义：“确实是三个状态，0代表待生产，1代表生产中，2代表已完成。你这边看不到2，是因为测试环境里没有已完成的订单，正式上线后就会正常显示。”
“明白了。”
两人对接了将近一个小时，将二期项目所需的十七个接口逐一核对完毕。小赵那边确认，十四个接口可直接复用一期的，三个需要调整优化，两个需要全新开发。沈晏把这几个接口的开发任务记录下来，在任务分配表里添上一行：“接口开发，沈晏，下周五之前完成。”
视频挂断后，沈晏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了闭眼。
桌上的三明治依旧没吃完，冲好的咖啡也已经凉透。他捏紧三明治的包装袋，扔进垃圾桶，将凉掉的咖啡倒掉，重新冲了一杯热的。
傍晚六点多，萧野从公司出发，开车回家。沈晏的车早已停在车库，显然比他先到家。
萧野换鞋进屋，客厅的灯亮着，沈晏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电视开着，音量调得极低，正在播放新闻频道的重播。
“回来了？”沈晏头也没抬地问道。
“嗯。”萧野换好家居服，在沈晏身旁坐下。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电视里的新闻播报完毕，开始播放天气预报。沈晏放下手机，慵懒地靠在沙发上，萧野伸手将他揽了过来，沈晏顺势靠在他的肩头。
就在这时，萧野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手机一看，来电人是母亲。
“妈。”
“周末回家吃饭。”萧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和往常并无二致，“排骨我已经买好了，是阿晏爱吃的。”
萧野微微一愣，他清晰地察觉到，母亲喊的是“阿晏”，不是“小沈”，更不是“你那个副总”。
“您怎么知道他爱吃排骨？”
“上回一起吃饭，他多夹了两块，我可都看在眼里呢。”萧母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得意，“周日中午，你和阿晏一起回来，千万别迟到。”
“好。”
挂了电话，萧野没有立刻放下手机，盯着屏幕愣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弧度越来越大，满心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沈晏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萧野没应声，将手机往茶几上一放，转过身，一把抱住沈晏，低头就往他脸上亲去。
不是深情的吻，是带着笑意的亲昵触碰，是压抑不住的欢喜啃咬，满心满肺的雀跃仿佛要从胸腔里炸开，只能用这样直白热烈的方式宣泄出来。他的嘴唇从沈晏的额头轻轻蹭到鼻尖，又从鼻尖蹭到脸颊，再滑到耳廓，最后落在嘴角边，连亲带咬，力道轻柔却满是急切。
沈晏被他弄得往后仰，后背抵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推了他一把：“萧野——”
萧野却不肯松手，箍着他的腰又亲昵地啃了两口，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沈晏的额头，微微喘着气。
“妈让你周日一起回去吃饭。”他的眼眸亮得惊人，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排骨都买好了，说知道你爱吃。”
沈晏的耳朵瞬间染上了红晕。
他抬眸看着萧野，萧野也正凝视着他，萧野的眼里闪着光，不是平日里深情克制的光，而是“我的家人彻底认可你了”的纯粹兴奋，像孩童盼到了新年，等到了心心念念的礼物。
“几点？”沈晏轻声问道。
“十二点之前到家就行。”
萧野说完，又凑过去在沈晏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随后将他整个人紧紧拢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手臂收得极紧。
沈晏没有挣脱，将脸埋在萧野的胸口，手指攥着他的衣角，握得格外用力。
窗外的暮色从浅淡的灰蓝色，渐渐晕染成浓重的深灰色，客厅里没有开灯，电视屏幕的光一闪一闪，柔和地落在两人身上。
萧野的手指，在沈晏的后背上缓缓画着温柔的圈。
“honey。”
“嗯。”
“我妈叫你阿晏。”
沈晏没有说话，指尖也在萧野的后背上轻轻勾勒着。
萧野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沈晏的发顶，温柔缱绻。
夜色未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