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院子里有鸟叫。
叽叽喳喳的,从那棵老槐树上传过来,林晚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木格子天花板看了两秒,才把昨天发生的事从脑子里捋了一遍。
绑在椅子上,抢核桃,说了句"手真嫩",签了合同,住进了西厢房。
她转头看了眼手腕,那截暗红色的丝绦还挂在那儿,昨晚懒得解,就这么睡着了。
行吧。
【当前寿命剩余:103小时17分44秒。】
系统的界面自动弹出来,她没点,就那么挂在视野里,跟个烦人的弹窗一样。
林晚坐起来,把丝绦从手腕上扯下来,扔到床头柜上,推开窗,外头的槐树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摆,院子里有人在扫地,一把竹枝扫帚,刷刷的响。
扫地的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穿着深色的布鞋,低头扫,没注意她。
顾家的院子,早上六点多,安静的像个别的世界。
林晚把窗子带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把自己看了一圈。
昨天那件暗红色旗袍挂在衣架上,她换回了自己的T恤,T恤皱了,但比那件旗袍穿着自在。
出了房间,程叔已经站在廊下了。
他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领,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粥、一碟小菜,还有两个包子。
"小林女士,早饭。"
林晚看了看托盘,又看了看程叔,接过来,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下,拿起筷子。
粥是小米的,熬得很烂,米粒都化开了,小菜是腌萝卜,包子皮薄,咬开来是猪肉大葱的馅,油汪汪的,香。
她吃了两口,抬头问程叔:"顾总呢?"
"顾先生六点就出去了,今天有个早会。"
"哦。"
林晚低头继续吃,脑子里在转。
顾西舟六点就走了,那她今天在这院子里干什么?系统还没发新任务,寿命条还够,但这么干耗着也不是办法。
她把包子吃完,把粥喝了,把碗放回托盘,对程叔说:"程叔,昨天顾总说让你带我熟悉各个位置,什么时候方便?"
程叔拿走托盘,回头道:"现在就行,我送完这个就来。"
顾家的院子比林晚想的大,从外头看是个改造过的四合院,进了大门才发现里头套着院子,正院、东院、西院,还有后头一片园子,种着几棵老松,松树底下摆着石桌石凳。
程叔带她转了一圈,边走边说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
老爷子的正院不能随便进,顾西舟的书房不能进,后院的一间小屋子也不能进——程叔说到那间小屋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没多解释。
林晚跟在后面,把那个停顿记在心里。
转完一圈,程叔带她去了西厢房旁边的一个小厅,说这是她以后可以待的地方,有书、有茶,想看什么随便拿,电视也有,但声音别开太大。
"对了,"程叔站在门口,"顾先生说,今天下午两点,有个裁缝过来,给你量尺寸,做几套日常的衣服,再配几件出席用的。"
林晚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茶杯,抬头看他:"程叔,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程叔等着。
"那件旗袍,是提前准备好的吗?"
程叔沉默了两秒。
"是顾先生吩咐备的,"他说,"备了好几件,不同尺码。"
林晚把这句话嚼了嚼。
不同尺码。也就是说,顾西舟根本不知道会来什么人,但他提前备好了衣服,备了好几个尺码,就等着把某个人塞进来充数。
陈漫跑路这件事,对顾家来说也许不算意外。
或者说,顾西舟早就有备选方案了,只是碰巧捡到了她。
林晚把茶杯放回桌上,没再问,对程叔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程叔。"
程叔走了。
她在小厅里坐了一会儿,把书架上的书扫了一眼,大多是金融和历史类的,没什么她感兴趣的,她抽了本讲北京老胡同建筑的图册翻了翻,翻到一半,脑子里叮了一声。
【检测到宿主当前状态:空闲。】
【每日任务已刷新,请注意查收。】
林晚把图册合上,睁眼看系统界面。
【每日任务·第一天:在今天日落之前,让顾西舟主动和你说三句话以上(不含工作指令)。】
【奖励:好感值+3,寿命+8小时。】
【提示:今日顾西舟预计返回大宅时间:晚七点前后。】
她把这条任务看了两遍。
让顾西舟主动说话。不是她主动搭话,是他主动开口,还得是三句以上,还得不能是工作指令。
这个人昨天跟她说过多少句话来着......加上"你叫什么名字"、"当我的未婚妻"、"今晚家宴你陪我出席",拢共也没超过十句,而且大半都是工作指令。
系统你是认真的吗?
林晚盯着那个界面,在心里把顾西舟这个人过了一遍。
他不是那种无缘无故开口的人,昨天的观察说明了这一点,他说每一句话都有目的,要么在确认信息,要么在推进事情。闲聊?大概率不存在。
那还得给他一个理由开口?
她把图册重新翻开,翻到讲四合院格局的那一页,低头看着,嘴角压了又压,终于爆发出来。
“平白无故给我加这么个玩意儿,作任务买命也就算了,还弄这些莫明其妙的烂事难为我!我犯了谁的天条了?干脆让我死了算了!”
系统没有动静,没人理她。
最后,她嚷累了,擦了擦眼泪仰倒在沙发上……
裁缝下午两点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师傅,带着两个助手,推着个大号行李箱,箱子打开,里头是各色的布料样本。
量尺寸的时候,女师傅拿着软尺在她身上比来比去,嘴里报着数字,助手在旁边记录。
"手臂抬高一点。"
林晚抬手。
"腰围......"女师傅停了一下,"很好,比上次那位好量。"
林晚没接话,但这句话她听进去了。
上次那位。陈漫?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没问,笑了一下,让女师傅继续量。
量完尺寸,女师傅把布料样本铺开,让她挑颜色。
林晚在那些布料里扫了一眼,指了几个颜色,都是偏低调的,烟灰、藏青、米白,女师傅每次她指一个,都会点头,到最后一块,她指了个暗金色的,女师傅停了一下,说:"这个颜色,压得住吗?"
"压得住。"林晚说。
女师傅看了她一眼,把那块暗金色的布料也记上了。
裁缝走了以后,林晚回到小厅,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昨天到现在得到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备好了几件不同尺码的旗袍,后院有间不能进的小屋,顾西舟六点出门,晚七点回来。
还有一句"比上次那位好量"。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她能拼出个大概,但大概就是大概,里头有好几块是空的,她填不上,也不急着填。
先把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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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五十,林晚在正院的廊下坐着,手里端着杯茶,背对着大门,翻着那本讲四合院的图册。
她特地坐在这个位置,从这里能看见正厅的灯,也能看见从大门进来的方向,但背对着门,不像是在等人。
七点零三分,大门那边传来动静。
脚步声,皮鞋底踩在青砖上,不快,但很稳。
然后是程叔的声音,低低的,汇报今天的事,林晚没听清说的什么。
脚步声近了,从她身边路过,没停。
林晚没抬头,继续翻图册。
走过去大约三步,脚步声停了。
"你在看什么?"
她把图册翻到封面,往上递了一下,没转头:"四合院的。"
顾西舟没接,但也没走,他在她旁边站了一下,然后绕到她对面,在另一把石凳上坐下来,把外套搭在扶手上,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林晚把图册放在腿上,抬起头,对上他。
他今天应该是开了很长时间的会,看起来还好,但眉头压着,那种没散开的郁气。
"你今天在这里做什么?"他问。
"坐着。"林晚说。
顾西舟看了她一眼。
"程叔带你转了院子?"
"转了。"
他没再说话,伸手,程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茶沏好了,放在石桌上,顾西舟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视线落在她腿上的图册。
"这本书哪来的。"
"书架上拿的,"林晚把图册翻开,指了指某一页,"你们家这个院子,格局和书里写的不太一样,书里说标准四合院是南北中轴对称,但你们后头那片园子,松树是偏西种的,不在中轴线上。"
顾西舟低头,把她指的那页看了一眼。
"那是后来加的,"他说,"我祖父种的,他不讲究对称。"
这是今天第四句了。
林晚在心里数了一下,把图册合上,不动声色。
"你祖父喜欢松树?"她问。
"不是,"顾西舟把茶杯转了一下,"他说松树扎根深,不挑地方,种在哪儿都能活。"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槐树叶子在晚风里动,程叔已经退到廊柱那边站着,没有声音。
林晚把图册放到石桌上,喝了口茶,说了句:"不挑地方,这挺好的。"
顾西舟没回答,但他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就那么停了一下。
脑子里系统叮了一声,轻飘飘的,只有她能听见。
【每日任务完成。好感值+3,寿命+8小时。当前寿命剩余:109小时44分。】
林晚把茶杯放下,站起来,把图册夹在腋下。
"顾总,我先回去了,"她说,"晚饭我让程叔送屋里吃,不打扰你。"
顾西舟抬头看她,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没说话。
她已经转身走了。
走到廊下,没回头,脚步很稳,走进西厢房,把门带上,在床沿坐下,把图册扔到一边,长出了一口气。
三句话。搞定了。
但她知道这才是第一天。
系统的好感值上限是一百,现在是八,距离那个数字,还差的远。
而且她有个直觉,随着好感值往上涨,任务会越来越难完成,越来越往她的雷区里踩。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把顾西舟今天说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说松树扎根深,不挑地方,种在哪儿都能活。"
这句话是说他祖父,但顾西舟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不是随口一说的那种,是那种藏着什么的。
林晚把这个细节压在心底,没有结论,但记住了。
然后系统又叮了一声,这次不是奖励提示,界面弹出来,是个新的消息框,字体比平时的提示音稍微大了一点点:
【宿主注意:明日上午十点,顾西舟将接待一位重要访客。建议宿主届时在场。】
【提示:此访客与宿主的"未婚妻"身份高度相关。】
她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把"重要访客"三个字盯了一会儿。
与"未婚妻"身份高度相关。
是陈家的人吗?还是别的什么人?
系统没说,只给了这么一句话,剩下的,不知道。
林晚把手机翻出来,屏幕亮了,里头有三条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号码,她妈的,存着的,叫"老妈"。
她把手机扣过去,放在床头柜上。
今天不回,明天再说。
先把明天上午那个访客的事搞清楚再说别的。
窗外那棵槐树还在,叶子沙沙的,院子里的灯还亮着,有人在远处说话,声音很低,隔着墙,听不清。
林晚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