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的家宴不是林晚见过的那种家宴。
她以前陪甲方出席过几次私人晚宴，那种是真的吃饭，桌上摆着菜，人坐下来，喝点酒，说几句场面话，散。
顾家这个不一样。
正厅的圆桌是紫檀的，十二把椅子，每把后面站着一个人，那些人都穿着深色的中式立领，手放在身后，腰板挺得很直，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桌上的菜还没上，但茶已经沏好了，每个位置面前摆着一只白瓷茶盏，热气往上飘，带着点岩茶的焦香。
林晚坐在顾西舟右手边，穿着下午他们给她找来的那件暗红色旗袍改良款，料子是真的好，上身的时候她低头摸了一把，厚实的绸，沉甸甸的，贴着腰线往下走，一点褶皱都没有。
太合适了，合适到她有点不安——这件衣服不像是临时找的，更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但她没问。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老人，顾氏的老爷子，头发全白了，梳得很整齐，手边放着一只紫砂壶，壶嘴对着自己。他一进来，那些站在椅子后面的人都微微弯了一下腰。
老爷子在顾西舟身上扫了一眼，又落到林晚脸上，停了两秒。
"这就是你带回来的姑娘？"
顾西舟："嗯。"
老爷子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林晚。
林晚坐直了，把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把视线落在老爷子脸上，没有挪开。
看她的人多了，她早练出来了。
旁边有人动了一下——坐在老爷子左手边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套装，头发盘起来，一根金簪压着，她看向林晚的目光和老爷子不一样，是那种打量的，从上到下，细的。
"西舟，"那个女人开口，声音很平，"这位是……"
"林晚。"顾西舟替她回答。
"做什么的？"
"前模特。"
女人的目光在林晚脸上多停了一秒，没再问，把视线收回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林晚在脑子里把这个女人归了个档：顾西舟的某个长辈，不是他妈，气场和站位不对，更像是叔伯那边的——这个她不确定，但那个眼神她认识，是那种"这个人有没有威胁"的扫描，不是敌意，是评估。
菜开始上了。
先上来的是几道冷盘，然后是汤，然后是热菜，一道一道的，盘子摆在桌上，没有人动筷子，等着老爷子先。
老爷子把壶嘴对着自己的茶盏，倒了一杯，然后抬起头，对着林晚说：
"听说你是做模特的？"
林晚："是，做了四年。"
"现在还做？"
"现在……"她顿了一下，"在考虑新的发展方向。"
这是最体面的说法了。
老爷子"嗯"了一声，没再追问，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这才算开了席。
林晚跟着动了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口，脑子里那个系统界面悄悄亮了。
【检测到当前场景：顾氏家宴，多名顾氏核心成员在场。】
【触发好感任务：在接下来的20分钟内，令顾西舟对你产生至少一次真实情绪波动。】
【奖励：好感值+5，寿命+12小时。】
【提示：好感任务无法靠表演完成，只有真实互动才能触发计数。】
林晚把这段话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真实情绪波动。
她侧过头，把顾西舟的侧脸看了一眼。
他在和老爷子说什么，声音很低，她听不清，但他说话的时候那个女人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两句，顾西舟都只是点头，不多话。
林晚收回目光，夹了一块鱼腹，脑子里在转。
然后桌子那头进来一个人。
不是家里的人，是外头的，穿着夹克，手里拿着手机，在门口站了一下，被那个中年男人——就是下午进来汇报陈漫跑路消息的那个——拦在外面，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话，那个中年男人脸色变了一下，快步走到顾西舟身边，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顾西舟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就那么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声音也没变："知道了。"
那个中年男人退开了。
林晚低着头，把这一幕从眼角收进去。
陈家那边的动作，她猜，但她不确定。
她继续吃菜，吃得很专心，没有往顾西舟那边看，但她听见他放筷子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点——不明显，就那么一点，但她听见了。
这个人其实不太平静。
饭吃到一半，老爷子放了筷子，擦了擦手，对顾西舟说："过几天的拍卖会，你带她去。"
顾西舟："嗯。"
"让外头的人看看，"老爷子停了一下，"别让陈家那边以为顾家乱了阵脚。"
林晚端着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表情。
"老爷子，"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桌子就这么大，都听得见，"您放心，我在，顾家阵脚不会乱。"
老爷子看她。
顾西舟也看她。
那个女人也看她。
林晚把茶盏放回去，坐得很直。
老爷子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低笑，不重，但是真的在笑。
"有意思，"他说，然后去拿筷子，"西舟，这姑娘你哪找来的？"
"捡的。"顾西舟说。
林晚侧过头，对上顾西舟的眼睛。
他在看她，目光很平，但嘴角——就那么一点弧度，几乎算不上弧度，但林晚的眼睛很好，看见了。
脑子里系统叮了一声：
【好感任务完成。好感值+5。寿命+12小时。当前寿命剩余：107小时22分。】
林晚收回目光，端起茶盏继续喝茶。
好。
但家宴还没结束。
结束是在饭后，老爷子回房，那个女人带着几个人先走了，剩下顾西舟和林晚，还有那个中年男人——她后来知道他叫程叔，顾家的管家，跟了顾西舟十几年。
程叔把一份文件递给顾西舟，顾西舟翻了几页，递给林晚。
"协议，看一下。"
林晚接过来，从第一页开始看。
甲方乙方，有效期三个月，林晚以顾西舟"未婚妻"身份出席各类家族及商务场合，顾家提供住宿、服装、日常开销，月薪另议，保密条款，违约赔偿——
她翻到最后一页，月薪那一栏写着一个数字。
她把那个数字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数错零。
"顾总，"她抬起头，"这个数字，是一个月？"
"嗯。"
"不是三个月合计？"
顾西舟："合计要不要再谈？"
林晚低头，把最后一页又看了一遍。
她的信用卡欠款，加上违约金，加上上个月还没结清的房租，全部加起来，这个数字的零头能解决。
她拿起旁边的签字笔，翻到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字迹很稳，一撇一捺，没有抖。
顾西舟接过去，看了一眼她的签名，收起来。
"明天开始，你住这里，"他站起来，"程叔会带你熟悉各个位置，记住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
林晚跟着站起来："好。"
"还有，"他走了两步，停下来，背对着她，"之前的那颗核桃，"
林晚："……？"
"你说我手嫩，"他说，"是任务吗？"
林晚愣了一秒。
"顾总，什么任务？"
顾西舟沉默了两秒，没有再问，走出去了。
程叔在旁边站着，等他走远了，才悄声对林晚说：
"小林女士，顾先生他不是……他那人说话直，您别介意。"
"我不介意，"林晚把签字笔放回桌上，"程叔，我住哪？"
程叔带她去了西厢房。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窗子朝着院子，外面能看见那棵老槐树，树干很粗，树叶子在夜风里动。
林晚坐在床沿上，把鞋脱了，盘腿，打开系统界面，从头到尾把任务日志翻了一遍。
寿命剩余：107小时22分。
好感值：5/100。
距离下一个任务触发：不定时。
她把这些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系统在脑子里，活命的绳子攥在别人手里，钱签了一份协议，人住进了这个院子。
她现在的处境说好听了叫"化险为夷"，说难听了叫——
脑子里叮了一声。
【检测到宿主当前情绪：低落。】
【系统提示：请宿主保持良好心态，积极完成任务，才能最大化续命效率。】
林晚闭上眼睛。
"系统，"她小声说，"你能不能少说一句废话。"
系统没有回复。
窗外槐树的叶子沙沙的响，院子里不知道什么地方有只猫，叫了一声，又安静了。
林晚把被子往上扯了扯，把脸埋进去。
活着。
先活着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