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能让她在这样 terrifying 的对视里，也能安然入睡的东西，不多了。
车子在城西一片老旧的别墅区停下，苏晚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她盯着后视镜里的自己，眼底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焦躁。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算不上好，就算用了遮瑕，也盖不住那点淡淡的青黑。
她从副驾储物格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银色圆盒，拧开，里面是最后一点浅灰色的膏体。
用尾指指甲刮下薄薄的一层，小心翼翼地抹在太阳穴和耳后。
一股极淡、极清冷的木质香气瞬间渗入皮肤，像一只冰凉的手，强行抚平了她脑子里那些快要打结的神经。
这玩意儿，内部代号“梦息”，是专案组通过特殊渠道搞来的，能深度镇静、辅助睡眠，但用量严格受控。
她手里的，已经是超额的“工作损耗”。
而真正让她能构建起“治愈系”人设，甚至能短暂“催眠”沈既白那变态的，是另一件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空气里弥漫着老城区特有的、混杂着植物腐败和潮湿泥土的味道。
这里不同于市中心的钢筋水泥丛林，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她走到一扇不起眼的黑色铁门前，门上没有门牌，只有一个古朴的铜质门环。
她没有去敲，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棵等待雨水的树。
大概五分钟后，门内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苍老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传来，带着点不耐烦。
“谁？”
“秦老板，是我，苏晚。”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晚辈特有的恭敬。
门内沉默了片刻。
“‘梦之草’的提取物，没有了。”
苏晚心头一紧，来了。她就知道，这趟不会顺利。
“秦老板，我不是来拿东西的，只是……”
“苏小姐，”门里的声音冷硬地打断了她，“你上次拿走的东西，最近有别的人也在打... ...托人打听。我这院子小，做的是长久生意，不想惹上洗不清的麻烦。”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别的人”？
是沈既白的人，还是……警方内部的其他什么人？
秦老板这是在敲打她，也是在给她递话。
他察觉到了危险，他不想被卷进来。
苏晚的指尖冰凉。她明白，这扇门今天不会为她打开了。
这不仅意味着她“治愈”沈既白的戏码即将弹尽粮绝，更可怕的是，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正从她意想不到的方向撒过来。
“我明白了。”她对着那扇冰冷的门，低声说，“打扰了，秦老板。”
转身离开时，苏晚的脚步有些虚浮。
她把自己伪装得太好，好到连这些为她提供“道具”的后援，都开始感到恐惧。
同一时间，市中心，沈氏集团顶层。
唐舟正对着一份加密文件出神。
文件标题是《关于未知香灰成分的溯源分析报告》，发送人是周医生。
他已经盯着这份报告看了三天。
苏晚的背景资料查得一干二净，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
父母是普通退休教师，大学读的是园艺，履历清晰，社会关系简单。
唯一能称得上“疑点”的，大概就是她那个叫林薇的合伙人，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恋爱脑，正常人怎么会跟这种家伙一起创业？
但这份报告，却像一把锋利的锥子，在这张完美的白纸上，戳出了一个极小、却极深的洞。
“……从香灰残余中，检测到一种罕见的生物碱，暂命名为‘Hypnos-A’。该生物碱具有强烈的神经抑制性与致幻性，微量使用可导致深度睡眠，长期或过量……后果未知。目前已知植物库中，”
无匹配项。
这才是最骚的。
唐舟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沈氏集团的数据库，堪比一个小型国家的情报中心。
他动用了最高权限，将“Hypnos-A”的分子结构式输入进去，进行全球范围内的模糊匹配和逆向推导。
三天三夜，上亿次的数据碰撞后，结果出来了。
匹配度超过85%的潜在植物源，并非不存在，而是集中在几个极小众的、从未进行过公开成分分析的私人培育香料谱系里。
这些香料的培育者，在国内不超过五个人。
他们不是商人，是匠人，是活在现代都市里的“隐士”，服务对象非富即贵，而且个个脾气古怪。
唐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小姐，你这小小的花店里，到底藏了多少惊喜？
他关掉报告，拨出一个内线电话。
“给我订一张去城西的车票，不，我自己开车去。另外，帮我准备一份‘见面礼’，要那种……看上去既有诚意，又不太像暴发户的。”
他决定亲自去会一会这些“隐士”。
以一个“为重度失眠的母亲求香”的孝子身份。
毕竟，有时候，最精密的谎言，只需要用另一个更具人情味的谎言，就能轻易戳破。
苏晚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风衣，初秋的凉风吹在脸上，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秦老板的态度，是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她必须立刻向陈锋汇报，重新评估风险等级。
就在她拐出巷口，准备走向自己停车的位置时，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了她刚刚站立过的那扇铁门前。
车牌号很普通，但那车型，是限量版的辉腾。
懂的人知道它低调奢华，不懂的……只会以为是辆大号的帕萨特。
苏晚的脚步猛地顿住，几乎是本能地侧身，闪进了一旁爬满常春藤的墙壁阴影里。
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下来。
一身剪裁得体的高级定制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唐舟。
就算是化成灰，她也认得沈既白这条最忠心的狗。
苏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
他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是跟踪她来的？
不可能，她自认反侦察能力一流，一路上都很小心。
那就是……巧合？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苏晚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前方。
她看见唐舟从车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整了整自己的领带，脸上挂着一副无可挑剔的、彬彬有礼的微笑，走上前，轻轻叩响了那扇刚刚还对她冷硬如铁的门。
门开了。
没有质问，没有迟疑。
秦老板那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他看了一眼唐舟，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木盒，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唐舟被请了进去。
那扇黑色的铁门，在苏晚眼前，缓缓关上。
“轰”的一声，苏晚感觉自己脑内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完了。
她用来“治愈”沈既白的那个秘密，她最大的依仗，也是她最大的破绽，现在，正被敌人捧在手心，仔细地、一点一点地拆解分析。
唐舟会发现什么？秦老板会说什么？
沈既白那个控制狂，一旦知道自己被一种“药物”所影响，会做出什么事来？
一想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苏晚就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一路蔓延到后颈。
她不知道自己在墙角的阴影里站了多久，直到手脚都变得冰凉麻木。
她必须做点什么。
在唐舟带着结果回去向沈既白汇报之前，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像一条受惊的鱼。
苏晚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一串没有姓名的、却被她刻在骨子里的号码。
沈既白。
这么晚了，他打电话来干什么？
苏晚深吸一口气，用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能听到男人清浅的、略带不稳的呼吸声。
他没有说话，苏晚也没有。
就在她以为这又是一次无声的试探时，沈既白开口了，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脆弱的疲惫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