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脑子嗡地一声,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这句话不是疑问,是宣判。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墙里的窃听器,知道她在演戏,甚至……他刚刚的敲击,就是在对她进行一场无声的嘲讽和警告。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工装,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像一条冰冷的蛇。
她甚至能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混杂着恐惧和泥土气息的狼狈味道。
不能慌。
苏晚,你是晚星。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
她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逼迫自己挤出一个带着点讨好和茫然的笑,声音微微发颤,听起来倒像是被大老板的气场吓到了。
“沈总,您可真会开玩笑……这墙后面,不就是钢筋水泥和管线吗?我刚才还在用内窥镜看呢,管道里水垢还挺多的,看来下次得带专业的除垢剂了。”
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将平板电脑关掉,动作大得近乎笨拙,像一个急于掩饰自己工作失误的小工。
这副心虚又故作镇定的样子,完美符合一个偷偷摸鱼却被老板当场抓包的社畜人设。
沈既白没有再说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在欣赏一只掉进陷阱里,还在拼命扑腾挣扎的蝴蝶。
那种目光,不带一丝温度,却比最滚烫的烙铁更能灼伤人的神经。
旁边的唐舟适时地上前一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苏小姐,沈总的会议临时结束了,这里已经不需要维护了,请回吧。”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苏晚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收拾起自己的“专业设备”,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间让她快要窒息的办公室。
直到电梯门合上,将那道冰冷的视线彻底隔绝在外,她才敢靠着冰凉的金属轿厢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腿软得站不住。
妈的,玩脱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刚才那短短几分钟,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刀尖上跳了一整支舞。
沈既白那个变态,他根本没想戳穿她,他是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一个小时后,“屿花”花店。
苏晚回到自己的地盘,精神上的弦依旧紧绷着,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她一言不发地脱下外套,走进后堂,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狠狠泼在脸上。
刺骨的凉意让她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晚晚,你可算回来了!刚才有个帅哥来店里,简直是天菜啊!”
合伙人林薇像只花蝴蝶似的从前厅飘了进来,脸上挂着八卦的兴奋红晕。
苏晚用毛巾擦着脸,从镜子里看着她,声音有些沙哑:“帅哥?买花了?”
“没买!”林薇一脸恨铁不成钢,“他把你店里所有的作品,从那盆‘深海遗梦’到窗台上的‘绿野仙踪’,全都看了一遍!看得那叫一个仔细,比咱们工商局来检查的还认真!”
苏晚擦脸的动作顿住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开始问我问题了啊!”林薇掰着手指头,学得惟妙惟肖,“‘你们苏老板平时喜欢什么颜色?’‘她对花材有什么特别的偏好吗?’‘她本人更像玫瑰还是百合?’我的天,这简直就是追求者踩点标准流程啊!我跟你说,他肯定是看上你了!”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她转过身,死死盯着林薇:“那个人,长什么样?”
“就……精英范儿!金丝眼镜,一丝不苟的发型,穿着高级定制的西装,手腕上那块表,我看不懂牌子,但感觉比我一年房租都贵。哦对了,他自我介绍说,他姓唐。”
唐舟。
是唐舟。
沈既白的首席助理。
一股寒意从苏晚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沈既白不仅在自己的地盘上警告她,甚至还派人侵入了她的安全区,对她进行背景调查。
他想干什么?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晚晚?晚晚?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林薇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苏晚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我……我先去处理一下新到的花材。”
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重新评估整个任务的风险。
然而,老天爷似乎并不想给她这个机会。
又过了一个小时,门口的风铃“叮铃”一声脆响,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林薇刚想扬起职业假笑说“欢迎光临”,但在看清来人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门口站着的那个男人,穿着一身与这里满室芬芳格格不入的炭黑色西装,剪裁考究得像刚从财经杂志封面上走下来。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强大的气场就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小小的花店,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而昂贵。
林薇被那股天生上位者的压迫感震慑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既白。
他怎么会来这里?!
苏晚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手中的花剪差点掉在地上。
沈既白无视了僵在原地的林薇,深邃的目光在店内逡巡一圈,像巡视自己领地的狮子,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工作台后,那个穿着一身棉麻围裙的苏晚身上。
他迈开长腿,缓步走了过来。
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笃、笃”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苏晚的心尖上。
他走到苏晚正在处理的一堆花材前,那里堆满了刚到货还未来得及修剪的白色玫瑰。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从杂乱的花枝中,捻起一枝开得最盛、也带最多尖刺的白玫瑰。
他的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泛音,在这安静的空间里异常清晰。
“你喜欢这种花?”
一个与商业、合同、任务都毫无关系的问题。
苏晚手中的动作没有停,锋利的花剪“咔嚓”一声,干脆利落地剪掉一根多余的枝叶。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他。
“我不喜欢。”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刺太多,容易伤到手。而且白色不耐脏,一点瑕疵都藏不住。”
沈既白闻言,唇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将那枝玫瑰放回原处,用指尖捻了捻刚刚触碰花刺时沾上的花粉,那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弹掉一粒不存在的灰尘。
“我喜欢。”他说。
“因为它的所有危险,都写在明面上。”
苏晚修剪花枝的手,终于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迎上那双深潭般的眼眸。
一场无声的较量,在花香与尖刺之间,悄然拉开序幕。
她得想个办法,尽快补充一些东西了。
那些能让她在这样 terrifying 的对视里,也能安然入睡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