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疑问。但至少,我现在有了新的线索:黄色衣服的人。凌晨三点。
我看了眼时间:晚上8点47分。
离凌晨三点还有六个多小时。
我小心地把纸重新夹回手册,封面贴好。然后躺在床上,强迫自己休息。但根本睡不着,一闭眼就是白天那些画面:李静锐利的目光,陆远标准的笑容,张哥热情的拍肩,方小晚苍白的脸,还有垃圾桶里带血的红丝巾。
11点左右,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
很轻,但很多。不止一个人。
脚步声停在我门外。
我屏住呼吸,盯着门缝。有影子晃动,但没人敲门。几秒后,脚步声继续,朝走廊深处去了。
我轻轻下床,趴在猫眼上看。走廊空荡荡的,灯光昏暗。
但地上有影子拖过的痕迹——湿的,在灯光下反光。
像是什么东西被拖走了。
我捂住嘴,退回床边,心脏狂跳。是那个在洗手间里警告我的人吗?他被“处理”了?
时间一点一点熬。凌晨2点50分,我轻轻下床,换上深色衣服,把手机调成静音。2点55分,我趴在猫眼上再看——走廊空无一人。
2点58分。2点59分。
凌晨三点整。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拧开门锁。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走廊里只有安全出口标志散发着绿光。我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毯上,朝电梯走去。
电梯不能用,指示灯是暗的。我转向安全通道,推开门——
楼梯间里一片漆黑。我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切开黑暗,照出满是灰尘的台阶。
往下走,是出口吗?不,纸上说凌晨三点是“探索真相的时间”,不是逃离的时间。而且出口在一楼,如果这么简单就能离开,之前的人早就跑了。
我要探索什么?
我想起纸上的话:“找穿红裙子的人,她知道出口。”方小晚知道出口吗?如果她知道,为什么不走?
还有:“找黄色衣服的人,他能带你离开。”
黄色衣服……我今天一天都没见过穿黄色衣服的人。所有员工,包括陆远、李静、同事,全是蓝衬衫或白衬衫。只有方小晚穿红裙子,陈露戴过红丝巾。
也许黄色衣服的人不在办公区?
我决定先去办公区看看。凌晨三点,规则失效,也许能看到白天看不到的。
安全通道从三楼通到一楼。我来到一楼大厅,前台空着,电脑屏幕暗着。玻璃门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街灯的光透不进来,像是被什么吞噬了。
我转向A区。门锁着,但我试了试工牌——滴,绿灯,门开了。
看来凌晨三点,权限限制也解除了。
A区办公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紧急出口标志和服务器机柜的指示灯在闪烁。我用手电筒照了照,工位整齐排列,电脑都关着,一切看起来和白天没什么不同。
除了——
我走到自己工位,手电光扫过桌面。笔筒里,还是四支黑笔。我拉开抽屉,笔记本、文件都在。
但当我打开最下面的抽屉时,愣住了。
里面放着一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一件黄色的衬衫。
我拿起衬衫,手感普通,就是普通的棉质衬衫,亮黄色,在黑暗里很扎眼。尺码看起来和我差不多。
为什么我工位里会有黄色衬衫?是周明远放的?还是……别的什么人?
纸上说“找黄色衣服的人”,可没说“穿上黄色衣服”。
我犹豫了几秒,把衬衫放回抽屉。但就在这时,我听见远处传来声音。
是脚步声。很轻,但正在靠近。
我赶紧关掉手电,蹲在工位下面。黑暗中,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不止一个人,朝A区走来。
“确认所有区域。”是李静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A区检查完毕,无异常。”另一个男声,像是陆远。
“B区呢?”
“也检查过了。所有‘休眠者’状态稳定。”
“那个新人呢?”
“顾深?宿舍监控显示他在房间。心率呼吸正常,在睡眠状态。”
“继续观察。明天是关键,看他会不会选择正确的路。”
“如果他选错了呢?”
“那就处理掉。像之前那些一样。”
脚步声停在A区门口。我屏住呼吸,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手电光扫过,从我的工位前划过。
“这排查过了吗?”
“查过了。走吧,去西侧看看。”
脚步声远去。我等了几分钟,才从工位下爬出来,后背全是冷汗。
他们说的“休眠者”是什么?白天那些穿蓝衬衫的同事?还有“处理掉”——洗手间里那个声音,就是这样被处理的吗?
西侧。他们说要去西侧。
西侧走廊尽头,那个不能进的房间。
我看了眼时间:凌晨3点28分。规则失效到四点,我还有时间。
去,还是不去?
纸上的警告: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但现在是规则失效时间。而且,也许真相就在那里。
我咬咬牙,朝西侧走去。
走廊很长,越往深处走,灯光越暗。墙壁的颜色从淡绿变成灰白,最后变成一种陈旧的米黄。地毯也越来越破,有的地方露出下面的水泥地。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密码锁。
我试了试工牌——无效。又试了试生日、手机尾号、工号,都不对。
就在我要放弃时,突然想起什么。我拿出手机,打开相机——不是拍照模式,而是录像模式,然后对准密码锁。
红外模式下,我看到密码按键上有几个数字的磨损程度明显不同:1、3、7、9、0。
五位数密码。我试着组合,13790、13970、17390……都不对。
等等。如果这是“处理间”,那密码可能和“处理”有关。我想起公司名称:视界科技。Vision Tech。
V-I-S-I-O-N,六位数。不对。
但如果是缩写呢?VT。
位数不对。
我盯着那五个数字,突然想到:今天日期是5月20日。520。
我输入520——滴,错误。
那反过来,025?还是不对。
等等,如果加上年份呢?今年是2026年。2026、520、或者52026?
我输入52026——滴,绿灯亮了。
门锁打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推开门,一股刺鼻的气味涌出——消毒水混合着某种甜腻的腐臭味。
我捂住口鼻,打开手电照进去。
房间很大,像是实验室和病房的结合体。一排排的玻璃舱竖在房间中央,每个舱里都泡着一个人——闭着眼,连着各种管子,在淡绿色的液体中漂浮。
我走近最近的一个舱。里面是个年轻男人,穿着蓝衬衫,胸口没有起伏,像是死了。但舱体上的指示灯显示着微弱的心跳。
休眠者。李静说的休眠者,就是这些?
我数了数,有三十多个舱。有些是空的,有些里面有人。我一个个看过去,突然在一个舱前停住——
里面是方小晚。
她穿着红裙子,泡在液体里,长发飘散,眼睛紧闭。舱体上的标签写着:编号047,状态:活性保留,污染程度:37%。
污染程度?什么意思?
我继续看其他舱。有些标签写着“污染程度:89%”“污染程度:95%”,数字越高,里面的人脸色越苍白,身体也越干瘪。而污染程度低的,比如方小晚,看起来还像活着。
在房间最里面,我看到了一个特殊的舱体,比其他的都大。里面的人穿着黄色衬衫。
黄色衣服的人。
我冲过去,看清舱里人的脸——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面容普通,但看起来很眼熟。我在哪里见过……
我想起来了。员工墙上的照片,优秀员工栏,最上面那张:周明远,年度优秀员工,2019年。
他是周明远。写下那张纸条的前员工。
他还“活着”,泡在舱里。标签写着:编号001,状态:深度休眠,污染程度:12%。
污染程度很低,比方小晚低一点。
我寻找打开舱体的方法,但舱体是密封的,控制面板需要权限。我试着用工牌刷,无效。
时间不多了。我看了一眼手机:3点47分。
必须回去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拍了几张照片,然后退出去,轻轻关上门。密码锁自动复位。
就在我转身要离开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很急,很多人。
“在那边!”
“抓住他!”
我被发现了。我转身就跑,但西侧走廊只有这一个方向。我冲进旁边一扇开着的门——是个杂物间,堆满清洁工具。
我躲进一个空柜子,刚拉上门,就听见脚步声冲过去。
“搜!他跑不远!”
“每个房间都查!”
杂物间的门被推开,手电光扫过。我屏住呼吸,听见有人在翻找。
“这里没有。”
“去前面!”
脚步声远去。我等了几分钟,才轻轻推开柜门,探出头。杂物间里没人,但门外有光影晃动。
我看向窗户——外面是消防梯。我轻轻推开窗,爬出去。消防梯锈迹斑斑,踩上去吱呀作响。我小心地往下爬,到二楼时,看见一间办公室亮着灯。
是李静的办公室。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近窗户。百叶帘没拉严,缝隙里能看到里面。
李静坐在办公桌前,对面站着陆远。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监控显示他凌晨三点离开房间,去了A区,然后往西侧去了。”陆远说。
“看到那房间了吗?”
“不确定。但密码锁有最新使用记录,时间吻合。”
李静一拳砸在桌子上:“该死。他怎么会知道密码?”
“也许有人告诉他。”陆远声音低沉,“方小晚今天接触过他。”
“那个叛徒。”李静冷笑,“污染程度快过半了,还不知死活。明天就处理掉。”
“那顾深呢?”
“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不能留了。”李静眼神冰冷,“明天上班后,找机会带他去‘净化’。如果他配合,就做成休眠者。如果不配合……”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黄色衬衫还在他工位吗?”陆远问。
“在。但他没穿。看来周明远的纸条他没全信。”李静顿了顿,“也好。穿上的话反而麻烦。”
“那计划……”
“按原计划。明天下午茶,让所有人跟他说话。把他‘污染度’推到80%以上,然后送去处理间。要快,在他完全清醒之前。”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