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雾气还没散，营地里只有几缕炊烟。陈玄点点头，眼神很稳。他昨晚就想到了现在的情况：董卓败了，他的部下也乱了，朝廷的命令到不了这里，地盘空了出来，谁先动手，谁就能占好处。
赵九站在旁边，身上还穿着铠甲，声音压得很低：“探子回报，洛阳往东三百里内没有正规军驻守，粮仓封着，路也没坏，百姓大部分都跑了。”
陈玄点头，没说话。他早就料到了。
“袁绍有动作吗？”他问。
“前锋已经出了虎牢关，直奔荥阳，打的是‘奉诏安民’的旗号。”赵九顿了顿，“曹操的骑兵昨夜到了城南，扎营在十里外，说是来接管防务。”
陈玄冷笑了一下，说了两个字：“抢地。”
他站起来，走到沙盘前。这是木匠连夜做的地形模型，山川、河流、城池的位置都用土石堆出来了。他抓起一把黄沙撒在荥阳周围，又用枪尖画出两条线。一条从北向南，是袁军的路线；一条从西向东，是曹军的路线。
“两支人马都冲这块地来了。”他说，“一个靠名声压人，一个靠速度抢先。谁都不想退。”
赵九皱眉：“我们伤兵还没好，战马也瘦了，真要掺和进去？”
“不掺和。”陈玄盯着沙盘，“但得看着他们怎么斗。”
他下令：“派四队轻骑，换上便装，沿着官道往东查探。重点看两件事：一是袁军的补给线有多长，二是曹军的后援什么时候到。每半个时辰报一次。”
“是！”赵九转身要走。
陈玄又叫住他：“再调十个人，扮成流民混进荥阳城。我要知道城里还有多少粮，守军会不会倒戈，还有……哪边先动手。”
赵九领命离开。
半个时辰后，第一份情报送到。
“袁军先锋三千人已进北门，赶走残兵，插旗立寨。曹操的部将夏侯惇带两千骑兵驻扎在南郊高地，弓箭上弦，不肯撤。”
陈玄眯起眼，心想：这么快？
他穿上盔甲，出门上马，只带五十轻骑赶往荥阳城外的高坡。赵九紧跟其后。
坡顶风大，看得清楚。远处荥阳城墙破旧，有些地方还在冒烟。北门外，袁家的大旗飘着，步兵正在进城，队伍松散但气势张扬。南边山坡上，曹军列阵整齐，骑兵分三排蹲在坡腰，盾牌竖起，长矛朝天。
两边相距不到三里，中间是一片荒地，杂草长得很高，没人走动。
“还没打？”陈玄问。
“暂时没有。”赵九递过望远镜，“都在等。”
陈玄接过望远镜看了看。袁军后面尘土飞扬，后续部队正赶来。曹军侧面有小股斥候来回跑动，传递消息。
“袁绍仗着出身好，以为自己名正言顺就能赢。”陈玄放下望远镜，嘴角一扬，“可曹操是什么人？他会乖乖让步？”
他又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袁军右边靠一条小河供水，要是断了水，他们会麻烦。曹军占着高地，容易防守，但他们粮车没到，拖不起太久。”
赵九问：“将军是想等他们打完再动手？”
“现在还不行。”陈玄摇头，“我们刚打完一场恶战，士兵累，武器也损耗严重。要是现在站队，要么被人利用，要么被两边围攻。”
他拉马回头：“传令下去，全军保持备战状态，每天操练照常，但不准靠近荥阳五里之内。巡逻范围扩大到二十里，重点盯两军动向。”
回到营地，陈玄叫来几个亲卫，在沙盘前重新推演局势。
他问：“如果袁绍强占城池，曹操硬攻，最可能在哪开战？”
一个老兵指着沙盘说：“城东那片空地平坦，适合骑兵冲锋，又离村子远，不会伤到百姓。”
陈玄点头，接着问：“如果曹操绕后去烧粮呢？”
一个士兵答：“袁军补给线太长，从虎牢运粮要两天一夜。路上有三个险要地段，尤其是黑石谷最窄，只能过两辆车。”
陈玄记下了这个位置。
他下令：“再派人去黑石谷看看有没有埋伏。另外通知所有探子，一旦发现两军开打，立刻回报，不准参与。”
他坐回主位，手指敲着桌子。
这盘棋才刚开始。袁绍想靠声势逼退曹操，曹操想靠实力硬扛。两人都不会退，迟早要打。打得越狠，机会越多。
他要做的不是去救火，而是等火烧完，趁乱拿地。
傍晚，第二波情报来了。
“曹操亲自到了前线，在南营开会。袁绍还没露面，但派了使者进城，要求曹军立刻退出，否则就当他是叛贼。”
陈玄冷笑一声，眼里全是不屑：“叛贼？他自己也不是奉诏出兵的？”
他走出帐篷，看向西边的太阳。天边红得刺眼。
他对赵九说：“他们在争一块废城。荥阳破成这样，重建要花很多钱。他们争的根本不是城，是名分，是谁第一个接管王畿的名义。”
“可对我们来说……”赵九低声说，“只要能通粮，百姓能活，哪块地不能站住脚？”
陈玄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你明白了。”
他转身回帐，下令：“加固营寨，挖深壕沟，建三座瞭望塔。重伤员移到内帐，轻伤的轮流巡逻。战马按时喂料，兵器每天检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擅自离营。”
他知道这场对峙撑不了多久。袁绍性子急，曹操多疑，两人本来就不合，现在利益撞上了，一定会打。
他不用现在出手。他要等他们打到筋疲力尽，等他们粮没了，兵累了，互相耗光了力气的时候再动。
半夜，最后一份军报送来了。
“袁军的使者被曹军团扣了，没杀，关在营里。夏侯惇下令全军戒备，箭上了架，火油也准备好了。袁军前锋开始修工事，防突袭。”
陈玄看完，把竹简扔进火盆。火焰跳起来，照亮了他的脸。
他知道，明天就会打起来。
而现在，他只要守住自己的营，管好自己的兵，盯紧每一个变化就行。
等到战火燃起，他自然会出手。
但现在，他按兵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