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踩着湿泥往前走,脚踩在地上发出啪嗒声。草很密,他低头看见手肘在流血,血顺着小臂往下滴,落在草叶上,颜色发暗。林宇和陈悦跟在后面,喘气越来越重。
“等等。”陈悦忽然拉住他衣服,声音很小,“那边草倒的方向不对。”
许昭停下来看。前面一排草被压出一条路,像是有人拖着腿爬过去。风在吹,别的草都在动,只有那条痕迹不动,好像下面压着东西。
林宇拿出手机打开手电,光扫过去,地上有一道拖痕,鞋印模糊,脚后跟歪斜,和黑手受伤的左腿一样。
“就是它走的路。”林宇声音有点抖。它走得这么慢,怎么一下就不见了?
许昭没说话。他闭眼想感应阴气,可刚才还能感觉到的一丝冷意,现在没了,像断了一样。
他睁眼继续往前走。草丛尽头出现一间破屋。墙是灰黑色的砖,裂了大缝,屋顶塌了一半,木头露在外面。门歪着,只连着一个铁片,轻轻晃。
三人站在外面,谁也没先进去。
“这地方……没人来过。”陈悦低声说。大家都明白,这不是住人的地方,早就被丢弃了。
许昭伸手摸裤兜里的铜针,针很凉,没有震动,也没异常。他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屋里一股霉味冲出来。地面是水泥的,到处都是裂缝,角落堆着翻倒的箱子和碎纸。窗户没了玻璃,月光照进来,地上全是灰。
林宇用手电照一圈:“没人。”
“不一定。”许昭走到墙边,用手电贴着地照。灰尘上有几道划痕,像是重物被拖过。他顺着痕迹走到最里面,发现一块地板翘起来,下面有空隙。
“这里被动过。”他说。
陈悦蹲下,小心掀开那块板。下面没有地道,也没有暗格,只有一堆烧过的纸灰,还有一截铅笔头。
林宇从墙角捡起一个塑料卡套,已经发黄变脆。他擦掉灰,借着光看:“青川大学……旧版学生证套。”
“没有名字?”许昭问。
“没了,只剩这个。”林宇把卡套翻过来,背面印着校徽,是十年前的老样式,盾形,中间一棵树,树下写着“1952”。
许昭接过卡套,手指摸着边缘。这东西不该在这里。学生证丢了只会扔垃圾桶,不会被人带到这种地方藏起来。
他走到窗台。那里有个铁皮罐子倒扣着,像是装油漆的。他扶起来,罐底粘着一根钉子。锈得很厉害,但能看出形状——细长,尖端带弯钩,尾部有个小孔,穿了根断线。
他拿起来仔细看。这钉子,和钟楼尸体胸口插着的铃铛针一模一样。
“你们过来看。”许昭声音变了。林宇和陈悦立刻走过来。许昭把钉子放在手心,三人围在一起看。
陈悦说:“尾部的小孔穿的是红绳,不是普通线。这种弯度也不像随便做的,应该是特意做成这样的。”
许昭回到屋子中间,把锈钉放在唯一的木桌上。林宇也把卡套放上去。陈悦找来小石头压住纸片,怕风吹走。三人围着桌子站着,谁也没说话。
这些东西不是乱放的。它们被留在这里,等着人发现。留下它们的人,知道他们会来。
许昭盯着那枚钉子。它锈了,但形状完整。他想起钟楼尸体上的针,也是这种弯钩、红绳穿孔。可为什么放在这?是为了引他们来?还是想告诉他们什么?
他抬头看窗外。月光照着外面的草,风吹过,草来回晃。他摸了摸左肩的伤口,血还在渗,衣服黏在皮肤上,又疼又热,但他站得笔直。
“这地方不是随便来的。”他低声说。
林宇抬头问:“你说什么?”
许昭没回答,只是看着钉子,眼神很沉,好像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屋外,草动了一下。不是风。
“这里有字。”陈悦突然轻声说,像是怕吵到什么。
许昭马上蹲到她旁边。她用指尖拨开灰,露出一小片烧焦的纸,巴掌大,边缘发黑卷曲,中间还能看清几个字。
“……月圆……不可入钟楼……违者……魂不归体……”
字写得很乱,墨水晕开了,像是急着写下的警告。
“这是谁留的?”林宇盯着纸片,“提醒别人?还是……自己写的?”
“不管是谁,他知道钟楼有问题。”许昭接过纸片,对着月光看背面,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来再看屋子。四面墙,一门一窗,没有后门,没有地道。屋顶塌了,但从外面看也没人能跳上去逃走。
可黑手呢?
它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不可能比他们快。它进了这屋子,但现在屋里没有它。
“它不可能凭空消失。”林宇不信,“我们一直跟着,没见它出来。”
“也许它躲起来了。”陈悦看向阁楼。那里有个梯子靠在墙边,木板烂了,碰一下就会塌。
许昭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梯子。没动静。他咬牙,一手扶墙,一手抓住梯子,慢慢往上爬。木板吱呀响,灰尘往下掉。他爬到阁楼口,探头进去。
空间很小,只有烂木板和一堆破布。他用手电照了一遍,角落有老鼠窝,没人能藏。
他下来,摇头。
“地板下面呢?”陈悦问。
许昭和林宇一起撬开几块松动的水泥板。下面是土,潮湿,但没有脚印,也没翻动过。
“窗户呢?”林宇走到窗边往外看。外面是草丛,月光照着,能看到他们的脚印,但没有黑手离开的痕迹。
“它没出去。”许昭站在屋子中间,声音低,“可阴气断了,脚印也没了。它就像……突然不见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三人都站着不动。只有呼吸声和偶尔掉落的灰尘。
林宇坐在翻倒的箱子上,手里还捏着那个学生卡套,翻来覆去看,好像能找出什么线索。陈悦跪在地上,把那半张纸片摊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摸着剩下的字。
许昭盯着桌上的钉子,眼神很重,像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