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回到公寓时天还没亮。楼道灯坏了,他摸黑上楼,钥匙插了两次才对准锁孔。门开了,屋里没开灯,他靠着墙站了几秒,肩膀上的伤开始发烫。他脱掉外套,慢慢换掉纱布,重新涂药包扎。左手使不上力,动作很慢,右手还能动。镜子里面的人脸色不好,眼下有黑影,但眼神还算清醒。
处理完伤口,他在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他从包里拿出昨晚写的报告。纸上有些修改的痕迹,字写得工整。报告里没有提“风水”两个字,只说办公室存在磁场异常,可能影响人的神经系统,让人判断出错。后面附了三家公司办公室的布局图,标出了气流不通的地方和让人感觉压抑的区域,用建筑和心理方面的词解释问题。
手机放在旁边,屏幕是黑的。他没看时间,也没充电。外面天一点点亮起来,远处高楼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他把报告放进文件夹,合上盖子,靠在椅子上闭眼休息。
天亮后,他出门吃了碗面,然后打车去林耀天公司。
前台看到他,点头打了招呼。电梯上升的时候,他看了眼手表,九点十七分。林耀天的秘书出来接他,带他进了会议室。林耀天已经到了,坐在长桌一头,穿深灰色西装,精神比前几天好。他看见陈玄风,笑了笑:“来了?坐。”
陈玄风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桌上放着咖啡杯和几份文件。林耀天喝了一口咖啡,说:“合作方松口了,今天上午要来谈。我让他们看看你写的报告。”他指了指那份文件,“他们不是外行,得有个能听懂的说法。”
“我已经用了他们能接受的话。”陈玄风说。
“很清楚。”林耀天翻了两页,“没说什么玄乎的东西,只讲环境、光线、空间结构,还加了员工访谈记录,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很好。”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三个穿正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一个是宏达资本的张总,另外两个是瑞丰和天启的投资代表。大家互相打招呼,坐下。气氛不算热,也不冷。
林耀天先开口,说了最近项目的问题。他说过去几个月管理出了状况,团队状态差,导致合作中断。说完,他把报告递过去:“这是我们请专业人士做的分析。初步发现办公室的设计有问题,长期影响管理层的判断。这不是推责任,是想说明之前的失误有客观原因。”
张总接过报告,认真看了一遍,眉头慢慢松开。另一个代表问:“这种环境真的会影响人的决定?”
陈玄风回答:“举个例子,如果一个人每天坐在横梁下面,视线又被高隔断挡住,时间久了会感到压抑,反应变慢,容易焦虑。再比如空调风直吹头,会导致注意力不集中。这些不是靠意志能控制的。我们查了三家公司,都发现了类似问题,集中在高管的位置。”
那人点点头,没再问。
林耀天接着说:“我已经让设计团队调整办公区,换了新的顾问公司。项目本身没问题,资金和资源也都到位了。这次重启合作,条件按原计划,再加一次季度审计,随时监督进度。”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张总看了看另外两人,说:“我们可以重新考虑投资。”
签字很快完成。补充条款当场定下,财务流程启动,预计两天内第一笔钱到账。会议结束时,张总主动跟林耀天握手:“希望这次顺利。”
人走后,林耀天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他对陈玄风说:“成了。多亏你这份报告,光我说,他们不会信。”陈玄风轻轻摇头,没说话。
中午,林耀天在总部顶层会客厅泡茶。他一边倒水一边说:“账户刚收到消息,第一笔款进了。股价也涨了,员工群里都在传好消息。我想办个小型答谢宴,就咱们几个,你也来。”
“不用了。”陈玄风说,“现在还不安全。”
林耀天抬头看他:“你觉得还会出事?”
“那个风水师只是受了反制,根子还在。他会停一阵,但不会放弃。”陈玄风看着窗外,“而且他背后有人,不然不敢这么干。你现在动作越大,越容易被盯上。”
林耀天沉默了一会儿,点头:“你说得对。是我太急了。”
“先稳住。”陈玄风说,“别扩张,别搞发布会,低调处理后续的事。等这阵过去了再说。”
林耀天笑了笑:“听你的。这段时间真是靠你撑着。”
陈玄风没回应,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茶有点烫,颜色淡。
下午三点,他离开公司,回到自己住的公寓楼。走廊很安静,邻居家门口堆着快递箱。他开门进去,先把包放在桌上,然后去厨房倒了杯水。左肩伤口渗了点血,他脱掉衬衫检查了一下,重新包扎。
手机一直没响。他拿过来,屏幕亮了,没有新消息。他打开罗盘,指针不动,指向正南。外面城市亮起灯光,楼下传来车声。他坐在书桌前,翻开爷爷的笔记,从第一页开始看,一页一页地翻。
楼下有小孩跑过的声音,接着是单元门关上的响动。他抬头看了眼窗外,一栋高楼被晚霞染成橙红色。他低头继续看书,手指轻轻划过纸面。
台灯的光照在泛黄的纸上,字迹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