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远帆和苏晚吟也在快速观察环境,寻找脱身之路。
一直沉默的乌翎,忍着翅膀的疼痛,努力抬起头,金色的眸子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岩壁和上方。
他目光突然一凝,低声道:“上面,左上方大约三丈,有一道横向的岩隙,看起来能通到侧面山脊。距离有点远,但……值得一试。”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在左上方发现一道不起眼的黑色裂缝,隐约有风从中穿过。
“苏晚吟,还能行吗?”江远帆看向她鲜血淋漓的手臂。
苏晚吟点了点头,没说话,眼神依旧坚定。她小心地调整角度,开始尝试向那个方向上方突出的老树抛钩爪。
一次,两次……终于,在第三次,钩爪带着绳索,在老树的树干绕了两圈。
确定钩索缠紧了。苏晚吟拉着绳子,纵身一跳,精准地荡到了那道岩隙之中,随即抛回钩索。江远帆提着怀中抱着乌翎的白团团也抓住钩索,也荡了过来。
岩隙狭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里面隐隐有风吹出,应该能通向侧面山脊。
几人不敢停留,沿着岩隙艰难爬行,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传来光亮和新鲜的空气。
当他们从裂缝中钻出,重新脚踏实地时,夕阳的余晖正洒满群山。
回头望去,“滴水岩”已隐在暮色之中,寂静无声,仿佛刚才那场虫潮地狱只是一场噩梦。
但身上的伤痛、破碎的衣物、空气中残留的甜腥气,以及怀中那瓶温润的玉瓶,都在提醒他们,一切都是真的。
白团团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的竹子……这次真的没了……连半截都没了……”
乌翎有气无力地趴在他旁边,闻言掀了掀眼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槽道:“别嚎了……《孟子》曰‘鱼与熊掌不可得兼’,现在是命与竹子不可得兼!而且,竹子重要还是命重要?你实在想要,回去让铁拐张给你削十根,撑死你。”
江远帆和苏晚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庆幸与凝重。
这一次,他们赢得太过侥幸,代价也颇为惨重。
“走吧,”江远帆深吸一口气,搀扶起苏晚吟,又看了看抱着乌翎、哭哭啼啼的白团团,“天快黑了,先离开这里,回草庐。华神医……还在等我们的‘药引’。”
归途似乎比来路更显漫长,每个人都疲惫不堪,但怀中的玉瓶却仿佛有着温度,驱散着寒意。
江远帆一行拖着满是泥泞伤痕的身躯,在天完全黑之前,赶回了“回春草庐”。
蓝小喵正静静蹲在柴房门口,而金毛似乎感应到什么,努力抬着头,望向他们归来的方向,喉咙里发出期待的呜咽。
听到动静,华神医从主屋走出来,目光扫过狼狈的众人,在苏晚吟手臂新增的擦伤和白团团惊魂未定的脸上停了停,最后落在江远帆小心翼翼捧出的玉瓶上。
他接过,打开瓶塞,凑近闻了闻,又对着光看了看成色,哼了一声:“算你们命大。进来吧。”
这一次,他没让伤员回柴房,而是示意他们将金毛抬进主屋旁一间干净的偏房,里面早已备好了两个铺着干净软垫的矮榻,和一个适合鸟类站立、包裹了软布的架子。
屋内弥漫着浓浓的药香,一个大木桶里热气蒸腾,旁边小炉上咕嘟咕嘟熬着黑色的药膏。
“你,”他指着江远帆,“按方子把前两味药处理了,准备‘断续灵胶’。你,”指着苏晚吟,“去烧水,控制火候,准备药浴。你,”
最后嫌弃地看了一眼白团团,“去把我架子上第三排第二个陶罐里的绿色药粉,用温水调匀,给他们俩把伤口周围擦干净,一点脓血污垢都不能留!笨手笨脚的,仔细点!”
这一次,他的吩咐虽依然不客气,却不再是驱赶,而是……治疗开始的指令。
治疗的过程,漫长而痛苦。
金毛的药浴,水温极高,加入“黑玉续断膏”和其他几味猛药后,更是气味辛辣,直冲口鼻。
金毛被放入桶中时,即便有心理准备,仍疼得浑身毛发抖,忍不住哀鸣挣扎。
江远帆和苏晚吟一左一右死死稳住它,白团团在桶边不停说话,声音发颤:“金毛兄,坚持住!《周易》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你是最健壮的……君子犬!等好了,我们去找、找比磨牙棒还大的骨头!不,找肉山!”
他自己说得眼泪直流。蓝小喵跳上桶沿,俯下身,轻轻舔着金毛湿漉漉的额头,仿佛在传递无声的安慰。
另一边,乌翎的治疗更显精细酷烈。
华神医用特制的“断续灵胶”仔细涂抹在他翅骨的每一处裂痕,那药膏初时清凉,旋即化为灼热,如同无数细针在骨缝中攒刺。
接着是金针渡穴,细如牛毛的金针,在华神医稳如磐石的手中,精准刺入翅膀连接躯干的各处要穴,轻轻捻动,刺激着受损萎缩的经络。
每下一针,乌翎的身体便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一下,但他紧抿着嘴,一声不吭,只有那双金色的眸子,因为极致的痛楚而微微涣散,又强行凝聚。
白团团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手里调好的药水都快洒了,他只能喃喃背着《庄子·逍遥游》,试图分散乌翎的注意,也分散自己的恐惧:“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乌翎兄,你、你以后也要这样,扶摇九万里,不能折在这儿……”
背到最后,语无伦次,带着哭音。
华神医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对周围的动静充耳不闻。
他的手法快、准、稳,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美感,与平日里那副惫懒怪癖的模样判若两人。
第一次治疗结束,金毛几乎虚脱,被抱出来时浑身还在不自觉抽搐。
乌翎更是直接瘫倒在软布架子上,连站立的气力都没有。
想但华神医却微微松了口气,擦去汗水,对忐忑的众人道:“死不了。按时换药、药浴,七天后再行针。这期间,好生将养,补充肉食精粮。”
他看了一眼众人疲惫中带着希望的脸,又看了看那两个在痛苦治疗后沉沉睡去的伤员,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没再骂人,摆摆手,“都出去,别吵他们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