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不可雕也!”华神医大骂,“那是‘七叶一枝花’,有毒!那是‘重楼’,解毒的!你想吃死谁?!”
“对不起对不起!”白团团吓得脸都白了,抱着竹子连连鞠躬,
“晚辈愚钝!晚辈只是……只是想帮忙!《礼记》云‘冬温而夏凊,昏定而晨省’……晚辈是想尽点心意……”
“省省吧!离我的药远点就是最大的心意!”华神医夺过他手里的草药,自己重新分拣,但骂归骂,却没再赶他走,偶尔还会指着一两种药材,没好气地问:“认得这个吗?”
白团团要是蒙对了,华神医就哼一声;答错了,又是一顿“朽木”的咆哮。
但渐渐的,白团团能认得几种常见草药了,晒药、收药时也能帮上点小忙,虽然依旧笨手笨脚,常被嫌弃。
蓝小喵的存在感比白天隐蔽,但似乎更入得华神医的眼。
她从不主动靠近药圃,但会在华神医寻找某样小工具时,悄无声息地用尾巴推过来;会在下雨前,轻盈地跃上窗台,对着晾晒的药材“喵”一声,引起注意;她清理自己的毛发永远一丝不苟,仿佛在说:我很干净,不会污染你的地方。
有次华神医在调试一种新药膏,气味刺鼻,连他自己都皱了眉,蓝小喵却只是远远看着,没有任何不适或躲避的表现。
华神医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似乎少了点最初的极度冷漠。
乌翎大部分时间静立修养,但他锐利的观察从未停止。
他注意到华神医虽然嘴上刻薄,但处理自己用的药材时极其认真专注,对火候、分量、时辰的把握分毫不差;注意到他偶尔会对着山林出神,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也注意到他看似对伤员不闻不问,但每次路过柴房,脚步都会几不可查地放缓一瞬,目光扫过金毛的腿和乌翎的翅膀。
几天后,江远帆和苏晚吟带着第一笔钱风尘仆仆地赶回。
钱不多,是当掉江远帆家传玉佩和完成两个紧急护送任务的收入。两人身上都添了新伤,苏晚吟的手臂缠着布条,隐隐渗血。他们没多说,只把银钱交给华神医。
华神医掂了掂钱袋,没说什么,扔给江远帆一张单子:“现在缺三味辅药,‘碧血幽兰’、‘鬼面蕈’、‘百年石髓’,前两种市面上或许能买到,但价高且未必是真。
“最后一种‘百年石髓’,只产在此山深处‘滴水岩’的岩芯之中,可遇不可求,我存货已用尽。要么,你们花大价钱去碰运气买;要么,自己去找。丑话说前头,‘滴水岩’地势险峻,毒虫瘴气,还有守护凶物,可不是游玩之地。”
自己去找!这意味着一场未知的冒险,但也可能是唯一省钱且能尽快得到药引的办法。
没有犹豫,团队再次快速决定:江远帆和苏晚吟再下山,设法筹集购买前两味药和后续费用的钱,并打探“百年石髓”的详细情报。白团团、蓝小喵和乌翎留守,继续照顾伤员,并做进山准备。
这一次,白团团在华神医骂骂咧咧的指导下,开始学习辨认一些解毒、驱虫的草药,并尝试制作简单的药粉。
他依旧常出错,但那股子咬牙坚持的劲头,让华神医的骂声渐渐少了些实质内容。
几天后,江远帆和苏晚吟带回了好坏参半的消息:前两味药通过特殊渠道有了眉目,但价格惊人,他们正在尽力。
而“滴水岩”的信息也打听到一些,确实危险,但有一条采药人曾走过的隐秘小径。
不能再等了。金毛的腿伤需要尽快用上“黑玉续断膏”,而“断续灵胶”的主料之一也必须先解决。
“这次,我和苏晚吟去‘滴水岩’。”江远帆道。
“我也去!”白团团立刻站出来,紧紧抱着他的竹子,“《诗经》云‘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咱们是一起的,不能每次都让你们去冒险!我、我认识草药了,还能背书!《山海经》、《博物志》,说不定里面提到过那地方的怪物!我能帮忙!”
乌翎也开口,声音依旧有些虚弱,但清晰冷静:“我的翅膀飞不高,但短距离滑翔侦查尚可。高空视野,有时比地上有用。金毛需要蓝小喵守着。我和你们去。”
蓝小喵看了看众人,走到金毛身边,用爪子轻轻按了按它,再看向江远帆,点了点头,意思是:放心,它交给我。
看着同伴们坚定的眼神,江远帆知道这不是逞能的时候,多一份力,多一分希望。
他重重点头:“好!白团团,乌翎,你们一起去。准备一下,明早出发。”
一直靠在门框上冷眼旁观的华神医,哼了一声:“‘滴水岩’阴寒湿滑,中心处有‘赤线蜈’,其毒见血封喉,喜阴怕雄黄。岩髓多在背阴石窍中,色如凝脂,触手温润。别找错了,白送命。”
说完,也不看众人反应,转身回了屋。
这看似随意的几句话,却包含了关键的危险信息和鉴别方法。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微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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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水岩”隐藏在一片终年云雾缭绕的险峰之中。
路径比想象的更难走,潮湿滑腻的苔藓覆盖着每一块石头,狰狞的古木枝杈横生,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腐叶和某种奇异甜腥混合的气味。
乌翎承担了侦察哨的重任。
他那双金色的眸子,能穿透林间斑驳的光影,精准地找出下方何处有相对坚实的落脚点,更能敏锐地捕捉到环境中那些不协调的细节。
比如一片静止得过分、颜色也略显浑浊的“雾气”,或是一处泥土颜色诡异、仿佛暗藏吸力的泥沼边缘。
每一次他奋力振动伤翅起飞,又谨慎地滑翔落下,那略显吃力的姿态,都紧紧牵动着地面上每一位同伴的心。
白团团这次不再是累赘。
他牢记华神医的提示和华神医这几日“强迫”他记下的几种驱虫解毒草药的样子,沿途不断指认:
“那边叶片有银线的,是‘驱瘴草’,气味能避普通毒虫!”“小心脚下那片紫色苔藓,书里说叫‘醉仙藓’,踩久了会头晕!”
他甚至真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之前帮工时机灵地攒下的一点雄黄粉。“《博物志》补遗里提过,‘赤线蜈’畏此物!”
江远帆和苏晚吟一前一后,将白团团护在中间,用刀和棍棒开辟道路,警惕着一切动静。苏晚吟的刀尤其快,几次斩断了从暗处弹射过来的、色彩斑斓的毒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