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回到安全屋时，天已经黑了。韩冰坐在桌边，手里握着一把匕首，正在擦拭刀刃。她的动作很专注，像在做一件每天都必须做的事。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你脸色很差。发生什么事了？”
周墨没有回答，把那本《百诡奇谭》放在桌上，翻到最后一页。他握着那本书的封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赵老板是第0任诡话人，活了至少三百年。他手里握着第二把钥匙。”
韩冰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她，把后半句话说了出来：“他要我杀了你，换那枚碎片。你手里有一枚碎片，对吧？”
韩冰放下匕首，看着他，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很低：“对，我手里有一枚碎片。是上一任诡话人临死前交给我的。他说，这枚碎片是打开第二层封印的关键，不能落在赵老板手里。我带着它躲了三年，没有告诉任何人。”
周墨握紧拳头：“你一直都知道？”
“我知道。”韩冰没有否认，她的目光没有闪躲，“但我不能告诉你。如果你知道了，赵老板就会从你的记忆里把它挖出来。你藏不住的。”
周墨没有说话，握着拳站在那里。过了很久，他才松开手指，语气平静，像一截已经燃尽的引信：“那枚碎片现在在哪？”
韩冰沉默了片刻：“在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地方。”她站起来，走到墙角，蹲下身，敲了敲第三块地板。那块地板砖松动了一下，韩冰把它撬起来。下面有一个小坑。
她从坑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枚硬币大小的碎片，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她把碎片递给周墨：“这就是第二把钥匙的一部分。我守了它三年，现在它应该属于你。你比我更有可能把它用到该用的地方。”
周墨接过那枚碎片，指尖碰到它的一瞬间，像握住了一小块不断搏动的活物。它认出了他，像生来就该被他握住。
“你把它给了我，赵老板不会放过你。”
韩冰重新坐下来，拿起那把匕首，插回鞘里：“我早就被他盯上了。多活一天都是赚的。你用那本书给那条红衣小女孩解脱的时候，我做不了那些事，也跑不掉。但至少我可以选择，不让自己的死成为你的另一道枷锁。”她抬起头，看着周墨，“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感动，是要你记住——我已经做出了我的选择。该你了。”
周墨握着那枚碎片，站在昏黄的灯下，那枚碎片在他的掌心沉稳地搏动着，像一个终于归位的心脏，把它的节奏一下一下推进他的脉搏里。他没有说话，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把碎片放进口袋里，贴着那本《百诡奇谭》的封皮。
“我不会让你死的。”
韩冰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继续擦拭那把匕首。灯光下的剪影像一个单薄的屏障，挡在夜色和那扇脆弱的木门之间。
他们没有把这个夜晚睡过去。凌晨时分，几个人撞开了一楼的门。木板碎裂的声音在楼道里炸开，紧接着是脚步声，很多人，踩在台阶上，像一阵密集的鼓点。
韩冰没有犹豫，抓起桌上的匕首，冲出门外。周墨跟着冲出去，在楼梯拐角处，撞上了一个穿黑衣的男人，两人在黑暗中对峙了半秒，周墨的刀先到了，刺穿了那件黑衣的衣料，逼退了他。
外面，夜色被几辆黑色轿车的车灯撕开。赵老板站在空地上，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冲进来。他只是站在那里，风衣被夜风吹动，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像在等着什么。
韩冰在走廊尽头被两个人逼住，背上挨了一棍。她把匕首插进最近一人的手臂，一脚把他踹下楼梯，另一个从侧面扑过来，一拳打在她太阳穴上。她晃了一下，没有倒下，反手握住匕首朝后捅去。那人退开了，手臂上留下一道裂口。
赵老板站在夜色里，不靠近，也不催促。他的人不断倒下去，又不断补充上来，像潮水一样。周墨解决掉一个，抬头看了一眼场中，明白了——赵老板根本不是要杀韩冰，他是在耗，消耗她的体力，直到她再也站不起来。他不会弄脏自己的手，他只是来收尸的。
周墨朝韩冰的方向冲过去，但两个黑衣人拦住了他，一左一右，一个挥棍，一个拔刀。他用手臂硬挨了一棍，反手把匕首划过其中一人的指节，那人惨叫一声，棍子和半截手指一起落在地上。
他挣脱出来时，韩冰已经被逼到围墙下，握着匕首半跪在地上，嘴角挂着一道血迹。她还握着刀，还在呼吸，只是力气已经耗尽了。
赵老板终于动了。他迈过地上躺着的几个人，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放在她面前的地上：“这是你当年逃走时，欠我的那一枚。我没忘，你也没还。”
韩冰看着那枚硬币，她没有伸手去捡，只是抬起头看着他，嘴角那缕血迹在路灯下泛着暗色的光：“那一枚，不是用来还的。是用来替你买坟的。”
赵老板微微眯起眼，那一瞬间的停顿像一根弦绷到了极限。
然后他站了起来，转过身，看了一眼周墨：“我给你三天时间，带着那枚碎片来换第二把钥匙。她会不会死，取决于你来不来得及。”他挥了一下手，那几个人拖着韩冰上了一辆车。
周墨站在空地上，手里握着那枚碎片。碎片冰凉，像一块刚从深水里打捞上来的石头，连灰白的表面都在路灯下泛着一层冷光。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他握着那枚碎片，站在满地的碎玻璃和血迹之间，风衣被风吹动。他没有追。他只是站在那里，把那枚碎片握得更紧了一些，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像对自己说的：“三天。”
他转身走回屋内，灯光在他身后熄灭。夜色吞没了他。远处废弃工厂的方向，那几辆车的尾灯越来越小，像沉入深海的微光，最终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