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走回安全屋时,天还没亮透。韩冰刚醒,看到他满身疲惫地推门进来:“你一整晚没回来?去哪了?”周墨没有回答,把书放在桌上:“又解决了一个怨念,多了一道印记。”他伸出手腕,上面是四圈纹路。韩冰的目光在那些纹路上停留了几秒钟,移开了。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每解决一个怪谈,你就离死亡更近一步。这根本是在饮鸩止渴。”
周墨知道他说的没错,但他没有别的选择。那本书选择了自己,那些怪谈就会一个接一个找来。就算他不去找它们,它们也会来找他。与其被动等着,不如主动解决,积攒寿命,寻找彻底终结这一切的机会。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的——低沉,带着一丝冷的笑意:“你说得对。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每积攒一年寿命,也是在为我积攒力量?你越强大,我就离苏醒更近一步。”
周墨没有回答他,只是坐在床沿上,盯着对面墙角那条裂缝发了一会儿呆。他没有告诉许明,他不在乎了。他已经不在乎自己能活多久,只在乎能不能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把这本书彻底毁掉。
那本《百诡奇谭》静静地躺在桌上,像一个正在冬眠的活物,把所有的力量都蓄在沉默里。
那天下午,周墨一个人出了门,去雾都大学找林薇的办公室——不是为了找她,是想看看那里还有没有什么留下的线索。走廊尽头的门紧闭着,锁换了,他试着用铁丝撬了几下,没撬开。他站在门口,正要转身离开,余光扫到门缝下压着一封信,露出一个白色的角。
他蹲下来,抽出来——信封上什么都没写。他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座废弃的工厂,灰白色的外墙,铁门敞开着,门内一片漆黑。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记忆之墟总部就在这里。来吧,我在等你。——赵老板。”
周墨握着那张照片,指腹摩挲过那行字的笔迹。他没有犹豫太久,转身下楼,拦了一辆车,报了个地址。
车子穿过雾都的老城区,开了一个小时,停在郊外的一座废弃工厂前。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灰白外墙,铁门敞开。周墨付了钱,下车。铁门在他身后被风吹动,发出干涩的金属摩擦声。
他走进去。里面很暗,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几步远的地面。厂房空荡荡的,锈蚀的钢铁支架像肋骨一样排列着,撑起整座建筑的空壳。
走了大约几十步,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背对着他,站在一盏吊灯下,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的肩膀和灰白色的头发。他转过身来,正是那个中年男人,赵老板。他脸上的刀疤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像一只闭着的眼睛,嘴角挂着一种等候已久的笑意。
“你来了,比我想象中要快。你已经找齐了三块碎片,解开了书的封印。这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看来我得提前收网了。在这里,没有规则保护你,没有那本书替你作弊,只有你和我。”
周墨盯着他,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把折叠刀冰冷的握柄。
赵老板看着他握刀的动作,笑了:“你应该感到荣幸。作为第0任诡话人,我很少亲自来见任何一个后辈。你是第三个。”
周墨愣住了,一时间没有理解那句话的重量:“第0任?你不是记忆之墟的首领吗?你是那个活了三百年的——”
“诡话人的祖先。”赵老板接过他的话,“不是活得最久的,是第一个被那本书选中的人。我花了漫长的时间找到了脱离那本书的方法,又花了漫长的时间学会了控制它。现在,我已经不需要那本书了。我需要的是你——你身上那四道印记。”他向前迈了一步,灯光在他身后投出一道被拉得很长的影子,像一只展开翅膀的巨鸟。
周墨握紧刀柄没有后退:“那你应该知道,那本书的封印已经解开了。我可以随时毁了它。”
“你毁不掉。”赵老板很平静地打断了他,“你解开的只是第一层封印。那本书一共有三层封印,需要三把不同的钥匙。你只拿到了第一把。剩下两把,在我手里。”
周墨沉默了。他感觉到口袋里那本《百诡奇谭》正在发烫,像一个正在苏醒的活物,在他贴身的衣袋里搏动着。
赵老板看着他:“我可以给你第二把钥匙。但不是免费的——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杀一个人。”赵老板说,“一个曾经的诡话人,背叛了我,带着一枚碎片逃走了。那枚碎片,是打开第二层封印的关键。我需要你替我把那枚碎片拿回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到周墨脚下。周墨低头看了一眼——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短发,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黑色夹克,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
韩冰。
周墨盯着照片上那张熟悉的脸,很久没有动。赵老板捕捉到了他表情里那一瞬间的凝滞,笑了:“看来你认识她。那就更好办了。三天之内,带着她的命和那枚碎片来见我。否则——”他顿了顿,“她会死,而你永远得不到第二把钥匙。那本书就会继续扣你的寿命,直到你的印记集满,然后,你就会成为第0任诡话人的一部分,和我融为一体。”
周墨握着那张照片,指节慢慢泛白。他没有回答,转身走向大门。
走出工厂大门时,太阳已经偏西了。他站在空旷的荒地上,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照片上韩冰的面孔。她正对着镜头笑着,像一个对他毫无防备的人。而他握着刀的那只手,指尖正抵在那张照片的边缘,隔着薄薄的一层相纸,刚好压在她唇角微微扬起的弧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