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神医救救它们！”白团团忍不住上前一步，抱着竹子深深一揖，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他们……他们是我的家人！《孟子》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晚辈不敢奢求神医视之如亲，但求您发发慈悲，施展回春妙手！诊金药材，我等纵倾家荡产，也必竭力奉上！”
“家人？倾家荡产？”华神医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怪笑两声，目光扫过众人风尘仆仆、伤痕累累的样子，最后落在江远帆脸上，“小子，你来说，打算出多少？”
江远帆一咬牙，报出了团队目前能动用的所有积蓄，以及他预估能快速变现的资产总和。
这是一个对普通人家而言堪称巨款的数字了。
但，华神医听完，却只是掏了掏耳朵，慢条斯理道：“就这？你当是菜市场买萝卜呢？” 他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一根根往下按：
“一，诊金，按你刚才说的数，翻三倍。
“二，药费另算。他们的情况分别需要‘断续灵胶’和‘黑玉续断膏’。
‘断续灵胶’需百年以上岩蟒蜕混合七种稀有树脂炼制。
‘黑玉续断膏’，主药是三十年以上的‘墨玉灵芝’，辅以九种珍奇虫草炼制。
药我能炼制，但材料你们需要自备。当然，在我这儿买也行，我有部分材料的存货，但价格不菲。”
他说到此处，略顿了一顿，第三根手指点向蜷着的金毛和沉默的乌翎，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议论天气：
“三，他俩留下。治好，你们领走。治不好，或是治死了，便算给我的新方子试了药，不亏。”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天价费用已让人绝望，“试药”之言更是冷酷得令人心寒。
“这……这怎么可以！”白团团失声道，脸都白了。
江远帆拳头握紧，青筋毕露。苏晚吟的手按上了刀柄。连萎靡的金毛都抬起头，发出威胁般的低吼。乌翎金色的眸子冷冷盯着老头，满是戒备。
只有蓝小喵，依旧静静蹲在金毛身边，翠绿的眸子看着华神医，片刻后，竟轻轻“喵”了一声，抬起一只前爪，舔了舔，又静静放下，仿佛在完成某种无声的交流或观察。
诡异的沉默在竹庐前蔓延。
华神医似乎很享受这种沉默，他好整以暇地等着，脸上挂着那副“爱治不治”的嘲讽表情。
最终，江远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们……凑钱！找药！”
“对！我们凑！”白团团抹了把眼泪，挺起胸膛，尽管声音还在发颤，
“《论语》云‘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为了家人，再远再重的道，我们也走！”
华神医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两个回答有点意外。
他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试药”的话，转身往屋里走，丢下一句：“要治，就按我的规矩。钱和药齐了再说。那边柴房空着，伤员可以暂时安置。其他人，别吵我。”
竹门在他身后关上，将一群心情复杂的人和动物留在篱笆院内。
夕阳的余晖穿过竹叶缝隙，斑驳地洒在地上。
希望的门开了一条缝，但门后是望不到顶的金钱高山和莫测的凶险。
乌翎望着紧闭的竹门，又看看疲惫但眼神坚定的同伴，最后目光落在金毛依旧痛苦的脸上，用只有近处同伴能听到的声音，低低说了一句：
“看来，这次咱们要买的，不止是药，还是这怪老头肯不肯稍微挪开一点的心。准备好，卖命吧。”
柴房比想象中干净，而且能遮风避雨。
金毛被小心地安置在铺了干草和旧褥子的角落，乌翎则在旁边一根特意架起的横木上歇下。
华神医丢过来两包气味刺鼻的草药粉，说是“先止疼消炎，别死在我这儿”，便再不管他们。
夜幕彻底笼罩竹林，草庐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山溪潺潺和偶尔的虫鸣。
微弱的油灯下，团队成员围坐，气氛凝重。
江远帆掏出钱袋，倒出里面所有的银两和铜钱，又加上苏晚吟的，仔细数了又数。
距离华神医开出的“诊金三倍”天价，还差着一大截，更别提那些听名字就贵得离谱的药材了。
“我明天一早就下山。”江远帆收起钱，声音低沉但坚定，
“先去青石镇，把身上最后那点能当的东西当了。然后接活，什么活来钱快接什么，护送、讨债、清理野兽……只要不违道义，都行。”
“我跟你一起。”苏晚吟道，语气不容置疑，“效率更高。”
江远帆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苏晚吟的身手能接更危险、赏金也更高的悬赏。
“那、那我们呢？”白团团抱着竹子，看看伤员，又看看即将外出的两人。
“你和蓝小喵留下。”江远帆道，“照顾好金毛和乌翎，也……尽量别惹华神医生气，但有机会，就帮忙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我们不能白住人家的柴房。”
他顿了顿，看向乌翎，“乌翎，你心思细，留在这里，多看，多听。那老头脾气怪，但未必是恶人，摸清他的路数，也许有转机。”
乌翎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他看向金毛，金毛似乎听懂了大家的安排，努力抬起头，呜咽了一声，眼里满是愧疚。
“别瞎想。”乌翎难得语气不那么冷硬，“你这腿，我这翅膀，现在是全队的‘债’。你快点好，我们才能早点‘还清’。”
蓝小喵轻轻“喵”了一声，走到金毛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它的下巴，再跳到柴房门口，蹲坐下来，面朝外，像一尊沉默的小小哨兵。
第二天天未亮，江远帆和苏晚吟便带着干粮和水悄然下山。
他们的背影没入晨雾时，白团团就起来了。他轻手轻脚地打来溪水，给金毛清洗伤口、换药，又尝试按照记忆中医书里提过的活血手法，笨拙地给金毛按摩那条未受伤的前腿。
“《医宗金鉴》有云，‘按摩导引，可使气血流通’……我、我手法可能不对，金毛兄你忍忍……” 他按得时轻时重，金毛倒是不嫌弃，偶尔还舔舔他表示安慰。
给金毛按摩完，他又去帮华神医整理晒在篱笆上的草药。这是他主动找的活。
华神医起初不耐烦地挥手：“走开走开，别把我的药弄乱了！”
但白团团不气馁，他远远看着，等华神医进屋，才小心靠近，对照着脑中《神农本草经》的模糊记忆，试图将一些明显混在一起的药材分开。
结果可想而知，他差点把两种外形相似、药性却迥异的根茎归到一起，幸好被出来倒药的华神医一眼瞥见，气得老头胡子直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