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华?”江远帆精神一振。
“嗯。都叫他‘华神医’,也不知真名。听说早年在宫里当过差,医术通神,后来不知为何,跑到那深山老林里躲清静去了。”
柳三娘压低声音,“最奇的是,那药材商说,这位华神医不仅治人,对飞禽走兽的疑难杂症似乎也颇有心得,用药手法迥异常人,只是脾气古怪至极,见不见你、治不治、收多少钱,全看他当时心情。而且……听说他治这些东西,有时比治人收费还狠,用的药材也更偏更贵。”
她看着江远帆眼中燃起的希望,又泼了盆冷水:“但这都是好几年前的传闻了,那人还在不在,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而且青石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深山老林更是没边,他那草庐具体在哪儿,怕是不好找。”
另一边,白团团凭着记忆和一点点运气,在镇子西头的破庙檐下找到了正在打盹的老跛子。
听完白团团带着哭腔、夹杂着大量“扁鹊华佗”、“岐黄之术”名词的叙述后,老跛子抠了抠耳朵,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回忆。
“治鸟治狗的怪神医?好像……是有点印象。是在青石镇……”老跛子咂咂嘴,
“好多年前了吧,那时我腿还没这么跛,四处走动。听青石镇那边老乞丐提过,说山里有个‘华癫子’,能跟山猫野鹿说话,还能给摔断腿的狐狸接骨……不过都说他疯疯癫癫的,找他要看缘分,治好了是运,治死了也别怨。这么多年,没听说谁真去找过,也不知是死是活。”
两边的消息汇总回小院,指向同一个渺茫的目标——青石镇,深山,华神医,脾气怪,收费高,能治动物,但只是传闻。
“也就是说,只有一线希望,还是个没影的希望。”乌翎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分析,
“可能白跑,可能人没了,可能找到了不治,可能治了倾家荡产还治不好。”
“可这是唯一的希望了!”白团团急切道,他转向乌翎,又看看沉睡中仍不时痛哼的金毛,
“《抱朴子》云‘虽咫尺以进,往而不辍,则山泽可越焉’!哪怕只有一线光,咱们也得去追啊!难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吗?”
“我没说不去。”乌翎打断他,金色的眸子看向江远帆,“只是把最坏的情况摆清楚。值得一试,但要有准备。柳三娘说的‘收费狠’,老跛子说的‘看缘分’,都不是空穴来风。”
苏晚吟端着熬好的药汤走出来,先试了试温度,再小心地扶起金毛的头,一点点喂它喝下。
做完这一切,她才看向江远帆,只吐出一个字:“去。”
蓝小喵从金毛身边抬起头,翠绿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注视着众人,轻轻“喵”了一声,尾巴尖坚定地一点。
江远帆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同伴的脸,最后落在伤员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口的沉闷和不确定都压下去,重重点头:
“天一亮就出发,去青石镇。倾家荡产也得试试。钱可以再挣,”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翅膀和腿,不能废。”
青石镇的景象,与上一次来时并无太大不同,但佣兵团众人无暇欣赏风光。
他们依照柳三娘那“往镇子东北方向,最深的山里,有竹子的地方打听”的模糊指点,一头扎进了青石镇外的莽莽群山。
接下来的两日,便是在似乎没有尽头的崎岖山道上艰难跋涉。沿途遇到零星的山民、樵夫或采药人,他们便小心翼翼地探问,得到的回应也大多是零碎而不确定的只言片语——
“深山里?好像是有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子独居……”、“再往前走,过了‘野人沟’看看?”、甚至有人神秘兮兮地低语:“那片老竹林子里,我好像见过伤了腿的狐狸一瘸一拐往里钻……”
这些语焉不详的线索,像风中飘忽的蛛丝,时断时续,却勉强指引着方向,支撑着他们在这人迹渐稀的深山里,朝着那传闻中的“回春草庐”一点点靠近。
金毛大部分时间被安置在临时制作的简易担架上,由江远帆和苏晚吟抬着。
山路颠簸,即便再小心,也难免牵动伤处,金毛疼得厉害时只能咬牙忍耐。
乌翎无法长途飞行,大部分时间也停在担架边缘休息,偶尔勉强飞起一小段,在高处观察路径,但很快便因翅膀乏力而落下,眼神中的阴郁更深了一层。
白团团抱着竹子,走得气喘吁吁,脸上爪上被荆棘划出不少血痕,但他一声不吭,只是努力跟上。
蓝小喵是最灵巧的,时常消失在前面探路,又悄无声息地出现,用尾巴或眼神指引相对好走的路径。
第三日午后,就在人困“马”乏之际,穿过一片异常茂密、几乎不见天日的古竹林后,眼前豁然开朗。
竹林深处,依着一道清澈的山溪,几间简陋却异常干净的竹屋悄然伫立。
屋前开辟出小片药圃,种着些奇形怪状、叫不出名字的花草。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混合了多种药味的奇异香气,并不难闻,反而有种提神醒脑的感觉。
一块歪斜的木牌插在篱笆外,上面用狂放不羁的笔迹写着四个字——回春草庐。
终于找到了!
篱笆门虚掩着。众人互相看了看,调整了一下呼吸。江远帆上前,轻轻叩响了竹扉。
“谁啊?吵死了!”一个干涩沙哑、极其不耐烦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伴随着一阵叮铃哐啷似乎是什么器皿碰撞的声音。
竹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拉开。
一个干瘦得像冬日枯竹、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头发胡子都乱糟糟的小老头出现在门口。
他看起来年岁不小,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点寒星,此刻正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门外这一群“不速之客”。
他的目光在金毛的伤腿和乌翎萎靡的翅膀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锐利,随即又被浓厚的嫌弃覆盖。
“看什么看?没死就抬走!我这儿不是善堂!”老头语气很冲,作势就要关门。
“华神医请留步!”江远帆连忙拱手,快速说明来意,并提及了柳三娘和沿途打听的线索。
“柳三娘?哪个柳三娘?不认识!”华神医嗤笑一声,但关门的动作停住了,他又瞥了一眼伤员,撇撇嘴,
“伤得是不轻。鸟翅骨裂,筋络受损,寒气入髓。狗腿接歪了,瘀血凝滞,筋腱萎缩。寻常法子,确实废了。”
他每说一句,众人的心就沉一分,但听到他精准点出伤势,又不由得升起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