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握紧口袋里那三块碎片。它们紧贴在一起,温度比之前更高了,像三枚刚从炉火中取出的铁片,隔着衣料烙在他的皮肤上。他和韩冰快步走出骨村,村口那些老人还坐在屋檐下,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背影,没有人说话。
走出村口后,韩冰才开口:“第三块拿到了,接下来怎么办?”
周墨掏出那本《百诡奇谭》,翻开最后一页。那行字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了,只剩下几个模糊的笔画,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痕迹。他合上书,握紧口袋里的碎片:“回雾都。找老金,他应该知道怎么把碎片合成钥匙。”韩冰点头,两人沿着来时的公路往回走。
夜色很浓,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一辆货车,停在路边,像是抛锚了。一个中年男人蹲在车头前,手里拿着一根手电筒,正在检查发动机。
周墨走过去:“师傅,需要帮忙吗?”
那人抬起头,手电筒的光照在周墨脸上。他眯着眼看了看,忽然笑了:“是你啊,我看了你的直播。”
周墨的心猛地一沉。那人还在笑,但笑容已经不是友善的那种了:“你被悬赏了,小伙子。五百万的要犯,就在我面前站着。”他放下手电筒,慢慢站起来,手里多了一根铁棍。
周墨后退一步,握紧口袋里的匕首。那人举起铁棍,朝他砸来。周墨侧身避开,铁棍砸在他身后的车门上,发出巨响。他趁机抽出匕首,朝那人的手臂划去。刀刃划破了那人的外套,但没有伤到皮肉。
那人后退两步,重新举起铁棍:“乖乖跟我走,还能少受点罪。”
周墨没有回答。他握着匕首,盯着那人的眼睛。心跳很快,但他的手很稳。那人和他对峙了片刻,大概是看到他眼神不想退,哼了一声,收起铁棍,退回车上:“你跑不掉的。这一路,多少双眼睛都在看你。”
货车发动,驶入夜色,尾灯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韩冰走过来:“你没事吧?”
周墨摇头:“没事,走吧。天亮前得赶回市区。”
他们加快脚步,沿着公路走了近两个小时,终于拦到一辆顺风车,在天亮时回到了雾都。老金的安全屋还留着那盏亮着的煤油灯,桌上放着一个铁盒子。老金看到他们回来,目光落在周墨鼓起来的口袋上:“拿到了?”
周墨从口袋里掏出那三块碎片。在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碎片表面散发着微弱的光,像三枚从深海中打捞上来的月光石。
老金盯着那三块碎片看了很久,忽然问了一个让周墨怔住的问题:“你有没有感觉,这几块东西在叫你?”
周墨没有回答。但他知道那种感觉——从拿到第一块碎片开始,每天晚上,在入睡前的寂静里,他都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类似于呼唤的声音。那不是耳朵听到的,是在脑海里直接响起的。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
老金拿起一块碎片,端详了一会儿:“碎片需要活人的血才能激活。你愿意吗?”
周墨看着他,伸出左手,掌心朝上:“需要多少?”
老金从抽屉里取出一根银针,灯光下针尖泛着微弱的冷光:“几滴就够了。”他拿起周墨的左手,用银针刺了一下他的食指指尖。血珠渗出来,滴在碎片表面。那一瞬间,碎片表面的光芒猛地亮了一下。
老金依次取过另外两块碎片,将周墨的血滴在上面。三块碎片都亮起了一瞬,然后光芒缓缓收敛,像沉入水面之下的石子。
老金把它们放进铁盒里,盖上盖子:“需要三天时间,碎片才会完全激活。到时候,就能合成钥匙了。这三天里,你不能离开这间地下室。否则,激活会中断,碎片会重新陷入沉寂。”
周墨靠在墙上。三天,他等得起。那本《百诡奇谭》放在他枕边,煤油灯的光照在封面上,那些血字在昏暗中像凝固的血痕。
第一晚,平安无事。第二晚,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座巨大的门前,门是灰色的,表面布满发光的纹路,像血管一样一明一暗地搏动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光芒,很亮,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等他。他伸手去推门,但门纹丝不动。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哥,你终于来了。”
周墨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按在了《百诡奇谭》的封面上,煤油灯还亮着,铁盒安安静静地放在角落里,盖子紧闭着。他呼吸急促,后背全是冷汗。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食指上那道被银针刺破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
韩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还好吗?我听到你在喊。”
“没事,做了个梦。”周墨坐起来。
第三天上午,铁盒里的碎片已经完全融合成了一块完整的钥匙。他握紧那块钥匙,站起来,走出地下室。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周墨没有感觉到暖意,他只感觉到口袋里的钥匙在微微发烫,像一个心跳,隔着一层布料贴着他的皮肤。它已经准备好了。
黄昏来临前,他站在雾都最高的一座废弃塔楼顶上,翻开那本《百诡奇谭》,将钥匙抵在最后一页中央。灰白色的光芒从钥匙与书页接触的地方迸发出来,越来越亮,像一个正在诞生的星星。他听到无数声音——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全部混在一起,像一条巨大的河流,涌入他的脑海。
最后一个声音,穿透了所有噪音,清晰地浮上来:“哥,你做到了。”
周墨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塔楼顶上。手中的书已经合上了。他握紧那本书,转身走下塔楼。韩冰在楼下等着,看到他下来,笑了一下:“成功了?”
周墨点头:“成功了。那本书的封印,解开了。”他没有再多说,握紧口袋里那本已经变轻的书,朝远处的夕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