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箭雨过后，岩壁上的黑影开始快速移动，显然准备换位射击，或直接扑下来近战。
“不能让他们形成第二轮齐射！”乌翎传音，它在空中一个急转，避开下方射来的冷箭，再次扑向另一个目标，用喙狠狠啄向对方眼睛。
但它也暴露在更多弓箭之下，一支箭擦着它的尾羽飞过，带走几片黑翎。
马车旁，几名归零护卫已持刀逼近金毛和岩石后的白团团。
金毛后腿流血，行动不便，只能勉强支撑，白团团手无寸铁，唯一能当武器的那根竹子还掉地上了。
就在这时，马车底部，一道银灰影子鬼魅般掠出！
蓝小喵没有攻击护卫，而是借着马车和地形的阴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扑那辆气味最浓、守卫也最严密的马车车厢后门！
那里用复杂的铜锁锁着，但车厢木板并非毫无缝隙。
“拦住那只猫！”瘦高头目眼神一凝，首次露出了些许波动。
他看出这只猫的目标是车厢内的东西！
两名护卫立刻挥刀斩向蓝小喵的轨迹。但蓝小喵的速度太快，身体柔韧性极强，在刀锋及体的瞬间不可思议地扭转身形，从两人刀光的缝隙中钻过，前爪弹出，寒光一闪，不是攻击人，而是狠狠抓向车厢门板上一处看似不起眼的榫卯接缝！
“嗤啦！”木屑纷飞。与此同时，乌翎不顾自身危险，从高处再次俯冲，尖喙直取瘦高头目的眼睛，逼得他不得不抬手格挡，下令稍缓。
就这电光石火的一瞬！蓝小喵的爪子透过被抓破的缝隙，勾住了里面一摞用油布包裹的、硬邦邦的东西，猛地向外一拽！
一个约莫砖头大小、裹得严严实实的油布包被她扯出了车厢裂缝！但更多的契约文书显然还在里面。
“到手了！走！”乌翎尖啸，它已看到另外几名护卫正从侧翼包抄过来，远处似乎还有更多的人影在黑暗中晃动。
再不撤，就真的走不了了。
“金毛！白团团！跟我冲！”乌翎不再纠缠，转而扑向包围金毛和白团团的几名护卫，翅膀拍打，利爪抓挠，专攻面门眼睛，制造混乱。
金毛忍痛发出一声暴吼，不顾伤痛，后腿发力，朝着护卫相对薄弱的一个缺口猛冲过去，用壮硕的身躯撞开一人。
白团团也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叼起地上的竹子，手脚并用地跟着金毛往外冲。
蓝小喵叼着那个小小的、沉重的油布包，如同最轻盈的幽灵，几个起落便追上金毛，跃上它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的背脊，为其指引最隐蔽的撤退路径——这是她刚才潜入时就观察好的。
“废物！”瘦高头目看着混乱中突围的几只动物，以及车厢裂缝中被抓出的小包，眼中寒光暴涨。
他不再留手，亲自出手，身形如鬼魅般掠出，一掌拍向落在最后、背着蓝小喵、还叼着白团团的金毛后心！这一掌若是拍实，足以震碎金毛的脊椎。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以决绝的姿态从斜刺里撞向瘦高头目的手腕！是乌翎！它用自己的身体做了盾牌。
“咔嚓！”轻微的骨裂声。乌翎被掌风扫中，翻滚着跌出去，在空中洒落几片带血的羽毛，但它也成功让那一掌偏了方向，只擦过金毛的背脊，留下几道血痕，劲力却已卸去大半。
“乌翎！”白团团惊呼。
乌翎勉强稳住身形，翅膀明显有些不自然的垂落，它没有回头，嘶声催促：“快走！进林子！”
金毛发出痛苦的呜咽，但求生和护住同伴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它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带着背上的蓝小喵和旁边的白团团，一头扎进古道旁茂密阴暗的荆棘灌木林中。
乌翎也奋力振翅，歪歪斜斜地追了进去，很快消失在错综复杂的枝桠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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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乌翎小队拼死突围的同时，镇上粮仓方向的冲天火光与震天喧嚣。
在江远帆和苏晚吟的刻意引导、以及周铁砚等人不惜暴露身份的奋力煽动下，已然演变成一场几乎波及半条街的“大乱”。
这动静终于成功“惊动”了驿丞，一队全副武装的差役急匆匆赶往现场弹压。
这股骚动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涟漪虽未直接波及镇北老窑厂，却让弥漫全镇的紧张气氛骤然升级。
对于藏身暗处的归零而言，官差的正式介入意味着变数。
大火和混乱能暂时吸引注意，但也可能引发全城戒严或更仔细的盘查。
归零头目原本的算盘是悄无声息地完成转移，如今镇子另一头闹出这么大动静，难保不会有眼尖的差役或趁机作乱的家伙嗅到不同寻常的味道，将视线投向别处。
因此，当追击失利、乌翎小队遁入山林后一时难以寻觅的消息传回时，归零头目看了一眼镇上仍未平息的火光方向，又扫过马车和尚未完全点验的契约，眼中权衡之色一闪而过。
继续投入大量人手，在可能随时被官方或更多麻烦人物干扰的情况下，深入不熟的山林追击几只狡猾的动物，风险与收益已然失衡。
“不必追了。” 他最终冷声下令，声音里透着一丝被意外打乱节奏的不悦，“收拾干净，按备用路线，即刻转移。镇上的乱子是个麻烦，此地不宜久留。”
对他而言，确保已到手的核心契约安全脱身，远比追杀几只让己方吃了点小亏的“畜生”来得重要。
驿丞的差役和全镇的骚动，如同一道无形的警钟，加速了他撤离的决定。
丑时三刻，约定汇合的地点。
江远帆和苏晚吟带着一身烟火气，率先返回，周铁砚和几个伙计脸上带着未散的惊惶，但眼神坚定。
他们成功制造了混乱，也差点被差役堵住，好不容易才脱身。
左等右等，却不见乌翎小队的踪影。江远帆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直到天色将明未明，最黑暗的那一刻，屋外才传来极其细微、痛苦的窸窣声。
江远帆冲出去，只见金毛几乎是拖着后腿爬回来的，那条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血迹斑斑，它背上蓝小喵紧紧叼着一个油布包，银灰色的皮毛沾满尘土、草屑和点点已干涸的血迹。
白团团脸上、胳膊上都是擦伤，抱着他那根已脏污不堪的竹子，眼眶通红，另一只手还费力地搀扶着几乎无法站立的金毛。
最后，是勉强用单翅飞回来、刚一落地就几乎瘫倒、浑身羽毛凌乱、一侧翅膀明显下垂、胸口有瘀伤的乌翎。
“金毛！乌翎！”江远帆和苏晚吟立刻上前，检查伤势。金毛的后腿骨裂了，乌翎的翅骨可能也有损伤，内腑受震。白团团多是皮外伤，但惊吓过度。
蓝小喵看起来伤势最轻，但精神也极度疲惫，她将那个沾着血和尘土的油布包轻轻放在江远帆脚边。
打开油布包，里面是厚厚一叠契约、借据、地契，甚至还有几本账册。
但数量……明显不足马车中应有的百分之一二。
而且，经过白团团借着熹微晨光快速辨认，这些大多是相对边缘的、涉及金额较小的抵押契约，以及一两本记录本地情况的流水账。最关键的总账、大额借据、特别是那些被抢富商的房田契约，一张未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