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和韩冰从密道爬出来时,天已经亮了。
阳光穿过晨雾,照在遗忘山的废墟上。他们绕到主楼后面,确认没有追兵跟出来,才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周墨掏出那块石头——碎片在晨光中微微泛光,像一小片凝固的星光。
他把碎片贴近胸口的口袋里。那里还放着许念的病历,纸张的棱角硌着他的皮肤。像一根刺,一直扎在那里。
“第一块,拿到了。”韩冰说,“还有两块。”
周墨点头:“下一个目标,老城区十七号古井。”
他站起来,刚走了一步,就停住了。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哥……救我……”
是许念的声音。
周墨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废弃的主楼,矗立在晨雾中,像一座沉默的墓碑。韩冰看着他:“你听到了什么?”
“她的声音。我妹妹的。”周墨握紧拳头,“她在叫我。”他低头翻开那本书,最后一页那行字还在,但字迹比昨天淡了一些。像正在褪色。他盯着那行字,眉头皱紧,忽然意识到——这些字在变淡。再过几天,可能就会完全消失。
他没有时间了。他要尽快找到其他两块碎片。
两人穿过遗忘山脚下的一条小路,走了近两个小时才回到公路边。韩冰拦了一辆顺风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话不多,把他们在老城区入口放下。雾都的老城区是一片几乎没有翻新的旧街,青石板路长满了青苔。两边的老房子紧挨着,遮住了大半天光,即使白天,走在巷子里也像黄昏一样昏暗。
十七号古井在一座废弃的祠堂后面,被铁栅栏围住。栅栏上挂着一块生锈的牌子:“危险,请勿靠近。”但铁栅栏的一根栏杆已经被人锯断了,缺口大小刚好够一个人钻过去。有人来过了。
周墨弯腰钻进去。古井就在祠堂后墙根下。井口用一块厚重的石板盖着,石板上刻着那棵树的符号——和遗忘山地下密室石台上的符号一模一样。周墨蹲下来,试着推动石板。石板纹丝不动。
韩冰也蹲下,两人一起用力。“一,二,三——”石板缓缓移开一道缝,一股冰冷的气流从缝里涌出。周墨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朝井里照去。井很深,光线照不到底。但井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铁环,像是踏脚的地方。“我下去。”他把手机咬在嘴里,踩着第一个铁环,往下爬。
韩冰在井口守着:“小心点。”
周墨一节一节往下爬。越往下,空气越潮湿,弥漫着一股古老的水腥味,像在地下溶洞里。大约爬了十来米深,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井底是干的,没有水。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环顾四周。井底比他想象的要大,直径约三米,呈圆形。角落里有一堆碎石,碎石的缝隙里隐约露出一个东西。
他走过去,扒开碎石。下面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他用匕首撬开盒盖。里面躺着一块同样大小的石头碎片,表面刻着那棵树的符号末端,像树根的一部分。他拿起碎片,指尖触碰到它的一瞬间,脑海里又涌入无数画面——
他看到自己站在一座祠堂里,面前摆着灵位。灵位上写着一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许念。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转身离开。身后,烛火熄灭了。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你终于来了。”
周墨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井底。手里的碎片冰凉。他深吸一口气,把碎片放进口袋,爬上铁环。刚爬出井口,一支冰冷的东西抵住了他的后脑勺。
“别动。”
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周墨举起双手。余光扫过——韩冰站在旁边,被两个黑衣人架住,嘴被捂着,发不出声。身后那支枪管又往前顶了一下。
“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交出来。”周墨没动。“我说了,交出来。”枪口狠狠戳了一下他的后脑。
周墨慢慢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两块碎片,却没有掏出它们,而是抓住了那本《百诡奇谭》。他翻开书页,那一瞬间,书页上浮现出一行字。他飞快地扫了一眼:“规则:在持枪者扣动扳机前,直视他的眼睛超过三秒,他将无法行动。”
他放下手,缓缓转过身。枪口正对着他的眉心。持枪的是一个年轻男人,右眼角到下巴有一道细长的疤痕。他也盯着周墨,像在等他求饶。周墨没有移开视线,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那男人的眼神变了。一开始是凶狠,然后是困惑,最后变成了恐惧。他的手开始发抖,枪口也在抖。“你……你做了什么?”
周墨没有回答。他伸手,轻轻拨开那支枪。然后一拳砸在男人的脸上。那人闷哼一声,仰面倒下。
另外两个黑衣人放开韩冰,朝周墨冲过来。第一人挥拳砸向他的面门,他侧身避开,匕首滑入掌心,反手一划——刀刃划过那人的手臂,血花溅在井沿的石板上。那人惨叫着后退。第二人扑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腰,把他撞向墙壁。后脑重重磕在青砖上,眼前一阵发黑。但他没有松手,握着匕首的手挣开束缚,朝那人的肩膀扎了下去。
一声闷响。那人松开了他,捂着肩膀后退,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地上。
周墨站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三个黑衣人倒了一地,呻吟着,没有人再站起来。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碎片,放回口袋。韩冰挣开绳子走过来,看了看地上的三个人:“你刚才怎么让那个拿枪的愣住了?”
周墨没有回答,只是朝地上瞥了一眼:“我看了他一眼,他就怕了。”韩冰没有追问。
他们离开古井时,天色开始暗了。远处的雾都像一片灰色的、由水泥和雾混合成的海。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了铁锈的颜色。周墨握紧口袋里那两块碎片——它们贴在一起,温暖得不像石头,像什么活着的东西,在等待第三块归位。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三道黑色的印记,在黄昏的光线里,它们像是又深了一些。像锁链,正一圈一圈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