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瀑倾天。
二人气息节节攀升，遥遥倾轧——
整条长街瓦砾随之簌簌震颤，满地碎石竟无声浮起，悬于离地三寸处嗡鸣不休。
闻馗忠身法一展，抬臂震袍，将周身弥漫的征伐煞气尽数敛入拳锋：“凭本将这双‘一将功骨铸烽烟’的铁拳。”
“那又如何，我亦无惧。”素衣尘神色沉静如水，周身泛起一层柔和淡金微光，恰似晨曦初照古刹金顶。
闻馗忠深吸一气，双拳在身前一划。
霎时，一道暗红血铜之色覆盖拳峰，气息惨烈磅礴，如百战老卒凝聚毕生杀意：“你既誓死不退，那本将……便来领教一番北林绝技！”
“你最好全力以赴。”
素衣尘双手徐徐握拳，道道淡金流光自四肢百骸涌向拳端，“若只有刚才那般气象……北林绝技，你是看不到的。”
“如你所愿——百鬼夜惊。”
闻馗忠吐气开声，身随拳走，挟那滔天血铜煞气，一步跨过数丈距离，闪现至素衣尘身前。
此番拳势，从先前大开大阖的刚猛，转为诡谲森然，如酆都门启，百鬼夜行。
拳风过处，似有万千战魂凄厉哀嚎。
“来得好。”
素衣尘足下生根，僧袍鼓荡间，劲力自腰、脊、肩、肘、腕节节贯通，直抵拳锋，“便以这金刚伏魔之力，破你魑魅魍魉之势！”
声落，拳出——
佛光湛然，不避不让，正面迎上。
‘轰——！’
两拳相触，一声巨响厉啸震耳欲聋。
悍然气劲交锋处，雨水尽化白雾蒸腾。
朦胧中，唯见金光与血芒激烈绞缠，绞杀不休。
倏然，闻馗忠错步拧身，拳势陡变，化拳为掌一记手刀斜劈素衣尘左肩，凌厉如沙场斩马！
素衣尘左臂袈裟鼓荡，硬接这记掌刀，右拳却似潜龙出渊，自下而上直轰对方下颌——
正是罗汉伏虎式！
闻馗忠仓促化掌为拳，对撼一击。
‘砰——！’
气劲炸裂，将方圆三丈雨幕震成一片混沌。
雾散光敛。
闻馗忠闷哼一声，连退三步，终是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缕猩红。
他缓缓抬头，沙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这……便是北林七十二绝技之一——大罗汉金刚伏魔无敌神通！”
“正是。”素衣尘面色微白，左臂半幅袈裟寸寸碎裂，露出淡金流转的肌肤，隐有梵文微光流淌。
“以步虚初境修为，硬接我‘百鬼夜惊’拳意而只碎半袖僧衣……北林绝技，名不虚传！”
闻馗忠喘息稍定，忽放声长笑，翻身跃起，周身气势再涨三分：“再来！且看是你的禅意坚，还是我的杀拳硬。”
清风微拂，如刀刮骨。
他却浑然不觉，一步踏前，脚下积水轰然炸开间，拳劲如长江大河奔涌——
竟有尸山血海、战马嘶鸣的惨烈虚影浮现于拳锋，慑人心魄。
“我本不愿多生事端，奈何你步步相逼……”
素衣尘双目微阖，轻叹一声：“慈悲为怀是佛心，然佛亦有怒目金刚相。你杀意已铸，业障缠身，今日，便以这金刚之威，灭你心中迷障。”
佛号低诵，梵音涛涛，破碎僧袖猎猎如旗，
就在闻馗忠拳锋及身一刹，素衣尘右掌已后发先至，轻轻印在了他胸口。
这一掌看似缓慢，实则快逾闪电，正是北林绝技慈悲掌——
掌出无风，劲发无相。
“噗——”
闻馗忠未及变招，只觉一股沛然劲力透体而入，身形便倒飞而出，重重砸在青石地上，溅起大片浑浊水花。
“慈……悲掌！”他强忍气海翻腾，五脏欲裂之痛，挣扎起身，嘴角鲜血汩汩，眼中尽是骇然。
“你煞气浮于拳锋，势虽凶，却未沉于拳意，失之纯粹。这般虚浮根基，在我眼中，不过是徒有其表的三流货色。”
素衣尘孑立滂沱雨中，袈裟飘然，“方才容让，是不愿多生因果，莫非你真以为，我惧你不成？若想见识北林绝技，便擦亮你的狗眼看清楚。”
此刻，他眼中悯色尽褪，眸光清净如古佛睁眼，自有雷霆骤生。
余音未散，他身形一闪，竟瞬息出现在闻馗忠身后，话语平静却字字如锤，“既然慈悲渡不了血海，经文镇不住魔嚎，那我便把你打成猪头。”
话音未落，他一掌按在闻馗忠右肩。
梵唱隐隐，佛威浩荡。
闻馗忠只觉一股无形巨力骤然压肩，双足生生陷地三寸，周遭青砖尽数崩裂！
“欺人太甚！”
他目眦欲裂，狂吼一声，浑身气劲勃发，勉强震开肩头手掌。
随即，整个人化作一道狰狞残影，直取素衣尘咽喉，“我要你死！”
眼见其招式已乱，破绽大开，素衣尘足尖轻点，身形如风拂柳絮般扶摇而起，凌空横腿一扫——
翩若惊鸿照影，静若古松临崖。
退时无迹，进时有风。
“砰——！”
闻馗忠再次倒飞而出，狠狠撞塌半堵残墙，七窍渗血，挣扎数次竟难起身。
他勉力抬眼，只见素衣尘静立百晓堂前，周身片尘不染，唯细雨沾衣，神情依旧平淡无波。
“风影退……”
他抹去唇角不断溢出的血迹，惨然一笑，“你当真……尽得北林七十二绝技真传……江湖传言，果然不虚。”
素衣尘舒展筋骨，一阵细密噼啪轻响自关节传来，“许久未打架，筋骨都有些生疏了。否则——”
他望向废墟中气息萎靡的闻馗忠，轻吐一气，“定打得你娘都认不出你来。”
“你……”
闻馗忠羞怒攻心，以手撑地，艰难地从废墟中踉跄站起，“本将纵横沙场十余载，岂容你如此折辱！”
“折辱？”
素衣尘轻笑一声，气息绵长似深谷回风，“红尘劫业，不过一拳耳。我再劝你最后一句：此刻收手，入内饮茶，今日种种便可当作未曾发生。若再执迷——”
他声调陡转，周身气度凛然：“我便废你修为，断你武途，打到你根基崩溃、残废不起。届时，莫说拦我，只怕立足世间亦是难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