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完全亮透。
韩冰已经收拾好了装备。她把一把匕首和一瓶水推到周墨面前:“山路不好走,你伤还没好,自己小心。”周墨接过匕首,掂了掂。刀刃很沉,闪着冷光。他把它插进靴筒里。两人走出门时,晨雾还很浓。
韩冰的车停在楼下。她发动引擎,驶出小巷。车子穿过空荡荡的街道,朝着郊外驶去。窗外的建筑越来越稀疏。最后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山野。
“遗忘山离这里有多远?”
“开车大约两小时。”韩冰看着前方,“但那座山很邪门。很多人进去了,就再也没出来过。你确定要去?”
周墨没有回答,低头翻开那本书。最后一页上的字还在:“哥,我在遗忘山……救我。”他合上书,收进口袋。
“我必须去。”
韩冰没有再劝。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行驶。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枝叶交错,遮住了天空。明明是白天,却像黄昏一样昏暗。开了近一个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一道废弃的铁门。门上挂着生锈的铁链和一把大锁。
韩冰停下车:“到了。前面车开不进去了。只能步行。”
两人下车,绕过铁门,踩着碎石和枯叶往前走。空气潮湿,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气味,像朽木,又像腐肉。周墨握紧匕首,走在前面。韩冰跟在身后,保持着警觉。
走了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座建筑。灰色的外墙,爬满了藤蔓植物。窗户全碎了,像空洞的眼窝。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冷风。
“这就是遗忘山精神病院。”韩冰低声说,“据说以前是用来关精神病人的。后来废弃了。但这附近一直有传闻,说有人听到里面传来哭声。”
周墨没有说话,推开门。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很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发霉的气味。阳光从破洞中透进来,照亮了飞舞的浮尘。大厅里空荡荡的。地上散落着破碎的家具和生锈的病床架。墙上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像某种咒文。周墨走进去,环顾四周。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脚步声。他猛地转身,身后什么都没有。韩冰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的表情很奇怪。
“你怎么了?”
“你没听到吗?”
“听到什么?”
“脚步声。”周墨握紧匕首,“刚才有人从我身后走过。”
韩冰的脸色一变:“这里不该有别人。除非——”她的话没说完,楼上传来一声巨响,像什么东西被砸在地上。两人对视一眼,冲向楼梯。
楼梯很窄,两边的墙壁上画满了那些奇怪的符号,泛着暗红色的光。周墨跑到二楼,走廊很长,两侧都是房间,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他屏住呼吸,一间间查过去。
走到走廊尽头,一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他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办公室。办公桌上放着一盏老式台灯,灯罩是暗红色的,把整个房间映得像浸泡在血水里。墙上贴满了照片和文件。照片上全是人脸,各种表情——恐惧、悲伤、绝望。那些人的眼睛,全被红笔圈了起来。
周墨走近那张办公桌。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病历。患者姓名:许念。诊断:严重记忆障碍。治疗方案:记忆提取实验。
周墨的手开始发抖。那本病历的照片,是一个年轻女孩的脸——和他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面孔重叠在了一起。他翻到下一页,后面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雾都老街17号,地下理发店。是他去过的那个地方。
他握着纸条,脑海里一片混乱。为什么这里会有许念的病历?为什么地址会指向记忆商人的店?这一切,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
韩冰站在门口:“你还好吧?”
周墨没有回答。他把纸条和病历收进口袋:“我要去找那个记忆商人。他知道些什么,但没告诉我。”
两人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到楼梯口,楼下传来一个声音,低沉的,带着笑意:“来了就别急着走啊。”
一个男人从阴影中走出来。灰色风衣,五十岁左右,正是昨晚那个中年人。他看到韩冰,却一点也不意外:“韩冰,你果然跟他在一起。我等你回来,等了很久了。”
韩冰挡在周墨身前:“赵老板,他不是你要找的人。”
“不是我要找的人?”中年人笑了,“那他手里那本书怎么解释?那本书,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他只是替我保管了一段时间的小偷而已。”
周墨握紧匕首:“书不是你的,是它自己选择了我。”
“选择你?”中年人的笑容变成了嘲讽,“你以为你是谁?你只是一个容器,用来存放记忆的容器。你所做的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他向前一步。周墨感觉到口袋里的书在发烫。他伸手去摸,书页自动翻开,浮现出一行字:“规则:不可与猎杀者在黑暗中对视超过三秒。”
周墨猛地抬头。那中年人已经走到了灯光下,一双灰黄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他立刻移开视线,脑中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旋转——老宅、玉镯、记忆商人摊开的病历、许念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
那些碎片疯狂地旋转着,忽然定格——他看到了一个画面。那是他自己站在一间手术室里,面前躺着一个女孩,是许念。他握着她的手,但他的手在发抖。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是那个中年人,拿着一支注射器:“开始了。别怕,很快就好。”
周墨猛地回过神:“是你杀了我妹妹?是你提取了她的记忆?”
中年人没有否认:“我只是帮她实现了价值。她的记忆,是那本书的一部分。”
周墨感觉一股怒火从胸口涌上来,烧红了视线。他拔出匕首,冲了过去。中年人没有闪避,只是抬手,手里握着一根电击棒。一道蓝光闪过,周墨感觉到一阵剧痛,整个人被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匕首脱手,滑到了墙角。
他挣扎着爬起来,膝盖一阵剧痛。但他没有停下。他扑向中年人,一头撞在他胸口上。两人一起摔倒,翻滚着撞翻了旁边的铁架。中年人挥起电击棒又要砸下。
周墨侧身一滚,躲开那一击,同时伸手摸到靴筒里的备用匕首。他握住刀柄,朝中年人的手臂狠狠扎了下去。血花飞溅。中年人惨叫一声,电击棒掉在地上。
“你——”
周墨抽出匕首,盯着他。他的手腕上,第三道黑色纹路正在缓慢浮现。像一条新生的锁链,一圈一圈缠绕在皮肤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比刀光更冷:“你说得对,我是一个容器。但容器也能装下别的东西——比如,你的命。”
中年人捂着伤口,脸色苍白:“你不敢杀我。你杀了我,就永远找不到那本书的秘密了。”
周墨看着他,握着匕首的手没有松开。但书页哗啦啦地翻动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浮现出新的一行字:“寿命-1年。剩余寿命:23年364天。因果印记:3/12。”
他轻轻笑了一下:“谁说我要杀了你?我只是想让你也尝尝,被剥夺一切的滋味。”
他转身,走向韩冰。“我们走。让他在这里,也尝尝孤零零等死的滋味。”他没有再回头。身后传来中年人的喊叫,他只是把那扇铁门在身后关上,将声音隔绝在了黑暗里。
韩冰开着车,一路沉默。快到市区时,她终于开了口:“你刚才做了个很危险的选择。”
周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我知道。但那本书告诉我,杀了他,我会直接增加一道印记,得不偿失。”
“你学会读规则了。这是好事。”周墨没有回答。他低头看那本书,最后一页的字还在:“哥,我在遗忘山,救我。”
他伸手摸了摸那行字,像在触碰一个很久远的温度。车窗外,废弃的屋檐在浓雾中一闪而过。他盯着那片越来越模糊的轮廓,开口的声音很轻:“念念,等我。哥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