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夜色中疾驰。周墨靠在副驾驶座上，浑身是伤。开车的女人很专注，目光一直盯着前方。
“你说你也是诡话人？”周墨问。女人沉默了几秒：“以前是。现在是逃兵。”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死。”她握紧方向盘，“那本书，每用一次，寿命就少一截。我不想为了别人的怪谈，搭上自己的命。”
周墨没有说话。他低头看手腕上那两道黑色纹路。像两条锁链，越缠越紧。
“你救了我，不怕他们报复？”周墨问。女人笑了一声：“他们早就想杀我了，多一次也无所谓。”
车子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了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到了。这里是我以前的住处，没人知道。你先养伤，别乱跑。”
周墨点头，推开车门。一阵剧痛从膝盖传来，他倒吸一口凉气。
女人绕过来，扶住他：“伤得不轻，我扶你上去。”
两人一步步爬上四楼。女人推开门，是一间一室一厅的老房子，陈设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档案盒。墙上贴满了照片和报纸剪报，用红线连接着，构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
周墨愣住了。他看到那些照片里，有林薇，有那个记忆商人，有今晚抓他的刀疤男。还有他自己。他的照片被贴在正中央，周围用红笔画满了圈。
“你一直在调查我？”
女人没有否认：“从你被那本书选中的第一天起，我就在关注你。”
她扶着周墨在沙发上坐下。然后从厨房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我叫韩冰。”她说，“前诡话人，第174任。”
周墨盯着她：“你也是被那本书选中的？”
“不，我是自己找上它的。”韩冰在对面坐下，“我妹妹死于一场怪谈。我想救她，所以找到了那本书。但我没能救她。只搭上了自己的寿命。”
她伸出手腕。上面也有几道黑色纹路，比周墨的更深、更多。
“五道印记。我还有七次机会。”韩冰说，“但我已经不想再用了。因为每次使用印记，都会加速我的死亡。”
她看向周墨：“但你不一样。你还有24年。你还有机会找到破解的方法，在印记集满之前。”
“什么方法？”
韩冰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查到一些线索——那本书的最后一页，藏着‘解印’的方法。但最后一页被封印了。只有找到‘书眼’，才能打开它。”
“书眼是什么？”
“那本书的核心。据说藏在遗忘山深处的一个地方。”韩冰说，“但我从没去过那里。去过的人，都没回来过。”
周墨沉默了。他想起了那本书最后一页的空白。还有林薇说过的话。
“林薇知道这些吗？”
“她知道一部分。”韩冰说，“但她不敢告诉你真相。因为她怕你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你现在已经被盯上了，‘记忆之墟’不会放过你。”
“记忆之墟？”
“那是一个组织。专门收集诡话人的书和记忆。他们相信，集齐所有诡话人的印记，就能打开那本书的最终封印，获得永生。”
周墨握紧拳头：“所以今晚那些人，就是记忆之墟的？”
“对。”韩冰点头，“他们一直在追踪你。从你解决午夜电梯那天起，你的位置就已经暴露了。我本来不想插手，但看到你被抓，还是没忍住。”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你最好尽快离开雾都。这里不安全了。”
“那你呢？”
“我？”韩冰笑了一下，“我在这里还有未做完的事。做完之后，我也会走。”
“什么事？”
韩冰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你先休息吧。明天一早，我送你出城。”
那晚，周墨躺在沙发上，睡不着。他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天的画面。林薇，记忆商人，刀疤男，还有这个叫韩冰的女人。所有人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事实——他只是个容器。装着别人的记忆，替别人活着。
但韩冰说，他还有24年。他还可以找到破解的方法。他不想死。也不想活在一个别人的身份里。
他闭上眼。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声音很模糊，像隔着一堵墙。
“哥……哥……”
周墨猛地睁开眼。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那个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像在叫他。
“哥……你在哪……我好冷……”
周墨坐起来：“你是谁？”
“我是……我是……”
声音越来越弱，最后消失了。周墨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那个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他低头看那本《百诡奇谭》，封面上的血字还在。但书页，自己翻开了。翻到了最后一页。
原本空白的页面上，出现了一行字。很小，很淡，像快要消失的痕迹。他凑近去看——
“哥……我在遗忘山……救我。”
周墨愣住了。又是遗忘山。那到底是什么地方？他合上书，看向窗外。夜色很浓，月亮被云遮住了。但远处，似乎有一座山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韩冰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他还没睡：“怎么了？”
周墨握紧书：“我听到一个声音，在叫我‘哥’。来自那本书。”
韩冰皱眉：“这不可能，那本书只能记录怪谈，不能传声。”
周墨翻开书给她看。韩冰盯着那行字，脸色变了。
“这……这不可能。这是许念的字迹。”
周墨的心猛地一震：“许念？我妹妹？”
韩冰点头，表情凝重：“你妹妹死后，我见过她生前写的日记。字迹一模一样。她当年也被卷入过那本书。”
周墨握紧书，指节发白：“她还活着？”
韩冰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但如果你听到了她的声音，那可能意味着——她的意识，也被困在了那本书里。”
周墨脑海一片空白。妹妹还活着？或者说，她的意识，从未消失过。
他站起来：“我要去遗忘山。”
韩冰看着他，没有阻止，只说：“天亮再走。我陪你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