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坐在那把老式理发椅上。
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苍白得像死人。
老人的手按在他肩上，力气很大。
那只手，像一把铁钳，压住了他。
“别急着走。听我说完。”
周墨没有动。
他坐着，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说我叫许明。”
“我不是周墨。”
“那真正的周墨是谁？”
老人松开他的肩膀。
走到镜子前，用袖子擦了擦镜面。
“真正的周墨，三年前就死了。”
“死在一场车祸里。”
“他女友林小柔亲自确认的尸体。”
“亲手签的死亡确认书。”
周墨的手在发抖。
“那我脑子里的记忆……”
“是从他脑子里提取出来的。”
老人打断他。
“有人在他死后，取出了他的记忆。”
“植入了你的脑子。”
“让你以为，你就是他。”
周墨闭上眼。
脑海里，那些模糊的画面在翻涌。
他看到一个模糊的场景——
自己躺在一张手术台上。
无影灯刺眼，看不清四周。
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轻。
“准备开始。”
然后是一阵刺痛。
从太阳穴传来。
像有什么东西被注入脑子。
他猛地睁开眼。
“是谁做的？”
老人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背后有一个组织。”
“他们专门从事记忆移植。”
“提取死者的记忆，植入活人的脑子。”
“把活人变成‘容器’。”
“你就是一个容器。”
周墨握着椅子的扶手。
指节发白。
“那我自己的记忆呢？”
“我还记得什么？”
老人看着他，目光带着同情。
“你就是一张白纸。”
“你自己的记忆，早就被清空了。”
“你现在脑子里装的。”
“全是别人的东西。”
周墨站了起来。
“那许明呢？”
“我叫许明对吧？”
“那他又是谁，是一个死人吗？”
“那个给我植入记忆的人。”
“为什么用许明这个名字？”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周墨，表情很奇怪。
“你想知道答案？”
“去找一个人。”
“谁？”
“林薇。”
“雾都大学心理学教授。”
“她是当年做记忆植入的人之一。”
“她知道你的全部。”
周墨转身要走。
老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小心点。”
“那个组织，一直在找你。”
“你的身份暴露了。”
“他们不会放过你。”
周墨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们已经找上我了。”
他推开铁门，走上楼梯。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
站在老街口。
街上人来人往，嘈杂热闹。
但他感觉自己像站在另一个世界。
那些人，那些声音。
都离他很远。
他掏出手机，搜索林薇。
雾都大学心理学系。
办公室在三楼。
他拦了辆车，直奔雾都大学。
校园很大，到处是年轻的面孔。
他穿过林荫道，找到心理学系。
三楼走廊尽头，挂着“林薇”的名牌。
他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几下。
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女人的眼睛，从门缝里看着他。
“你是谁？”
“我叫周墨。我想问你一些事。”
那只眼睛盯着他，很久。
然后门打开了。
门后，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白衬衫，金丝眼镜。
她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就是周墨？”
“我们见过吗？”
林薇没有正面回答。
她转身走进办公室。
“进来吧，把门关上。”
周墨走进去，关上门。
办公室不大，书架上全是书。
桌上放着一杯咖啡，还冒着热气。
她刚在，只是不想开门。
“坐。”
周墨在椅子上坐下。
林薇在他对面坐下。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杯子，看着他。
“谁告诉你来找我的？”
“一个开理发店的老人。”
林薇的表情变了一下。
“老张还活着？”
“你认识他？”
“他是上一任‘记忆摆渡人’。”
“这个城市里，所有记忆交易，都得经过他。”
周墨握紧椅子的扶手。
“他说，是你把我的记忆清空的。”
“三年前，是你把周墨的记忆植入我的脑子。”
林薇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平静。
“对，是我做的。”
周墨站起来，椅子往后翻倒。
“为什么！”
“你凭什么！”
林薇没有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因为，是你自己要求的。”
周墨愣住了。
“什么？”
“三年前，你来找我。”
“你说，你不想再做自己了。”
“你想成为另一个人。”
“我帮你实现了。”
周墨摇头，后退了几步。
“不可能，我不记得……”
“你当然不记得。”
“因为你的记忆，已经被清空了。”
“这是你自己选择的结果。”
周墨靠着墙，身体慢慢滑落，蹲在地上。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他看了二十六年。
但现在觉得陌生无比。
他做不出任何表情，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蹲在那里，很久。
久到林薇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站起来，声音沙哑。
“那真正的我，是什么样的？”
林薇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悲伤。
“你想知道？”
“这对你来说，可能更痛苦。”
“我想知道。”
林薇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袋。
递给周墨。
“这是你的原始档案。”
“你看完，就会明白。”
周墨接过文件袋，拆开封口。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纸。
最上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头发乱糟糟。
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嘴角挂着笑。
穿着一件白大褂，胸口别着工牌——
“许明。记忆实验室。”
那是他。真正的他。
一个叫许明的年轻人。
他翻到下一张。
是一份实验报告。
报告标题写着：
《自体记忆移植实验——第47次测试》
实验对象：许明。
实验目的：将自己的记忆完整移植到备份容器中，实现意识延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