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雾都图书馆。整栋楼只剩周墨一个人。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这是连续加班的第七天。
面前摊着一本清末账册。书页粘连,字迹模糊。
馆长说这书在库房躺了三十年。没人愿意碰。
他是新人,资历最浅。只能他来修。
他拿起毛笔,蘸了点清水。准备把书页分开。
笔尖刚碰到纸面。红色的东西洇开了。
像墨水,但更稠。散发着一股铁锈味。
那是血。新鲜的。还在扩散。
周墨想松手。但手指像被黏在笔杆上。
动不了。血字开始成形。一个一个。
像有人在纸背面写。“午夜电梯”“第七起”。
他猛地抽回手。毛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
手机亮了。新闻推送。
《XX大厦电梯故障,七人被困!》
发布时间:三分钟前。
周墨盯着屏幕。手指在发抖。
他告诉自己,这不科学。一定是太累了。
产生幻觉。他深吸一口气。
离开工作台。走进洗手间。
用冷水冲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
黑眼圈很重。看起来像个死人。
他苦笑了一下。刚要转身。
余光瞥见——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在动。
但他根本没笑。周墨猛地后退。
撞到身后的墙。再看镜子时。
一切正常。是幻觉。
他反复告诉自己。走回工作台。
那本古籍还在。血迹消失了。
书页恢复如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手机上的新闻还在。七个人。困在电梯。
他心里一阵不安。翻开随身笔记本。
里面夹着一张旧报纸复印件。三天前他随手夹进去的。
《XX大厦电梯事故,曾致一名维修工死亡。遗体至今未找到。》
维修工叫赵铁柱。十年前被困在电梯井里。
活活闷死的。后来电梯修好了。
但十三楼永远锁着。不让停。
他当时只是随便看看。觉得是个悲催的故事。
但现在——他手指划过那行字。
眼前瞬间一片漆黑。再睁眼时。
他站在电梯里。不是图书馆的。
是一台老旧的。灯光忽明忽暗。
电梯里还有几个人。他们低着头。
看不清脸。显示屏跳动:12、12、12……
停住了。然后亮了。
13。电梯开始上升。
那几个人同时抬起头。脸上全是血。
他们在笑。问你看到我的工牌了吗?
周墨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工作台前。
冷汗浸透了后背。手还在抖。
手机又亮了。一条新消息。
陌生号码。只有一行字。
“赵铁柱。男。36岁。十年前死于电梯井。遗言:我想回家。”
周墨愣住了。手指不受控制地打字。
“你怎么知道?”几秒后。
对方回复:“因为你刚刚看到他了。他在等你。”
“午夜电梯。第七起。就是你。”
手机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
看到新的新闻推送。已经是头条。
《XX大厦电梯再次故障。七人被困。救援正在进行。其中有个人很像你。》
他盯着那张照片。监控截图。
电梯里有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侧脸。
和自己一模一样。但他今天穿的是黑色。
从没买过灰色风衣。那照片里的人是谁?
不行。他得去看看。这件事不对。
周墨抓起外套。冲出图书馆。
外面是浓雾。能见度不到五米。
他打了辆车。司机是个老头。
不说话。车里收音机声音很小。
断断续续播着:“XX大厦电梯。十年前失踪的维修工。或与怪谈有关……”
司机忽然开口:“小伙子。那地方有点邪门。你大半夜去那里做啥?”
周墨沉默了几秒。“我朋友被困了。”
司机摇摇头。没再说话。
到了。XX大厦。整栋楼是黑的。
只有电梯那边亮着灯。几个救援人员围在那里。
但好像没在救人。他们在拍照。
在记录什么。周墨走近了才看清——
电梯门紧闭。显示屏上:在十三楼停着。
但救援人员说:“电梯里没人。”
“不可能!”周墨喊出声。“新闻说七个人困在里面!”
救援队长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奇怪。
“你确定?我们调了监控。从十一点到现在。”
“电梯一直空着。没有人进去过。”
周墨愣住。他拿起手机刷新新闻。
那条推送还在。但内容变了。
《XX大厦电梯故障。未发现被困人员。疑似系统异常。》
照片也没了。全变了。
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到头顶。
手机振动。又是那个号码。
“进来。他在地上等你。”
周墨看着那台电梯。它忽然亮了。
门开了。里面是空的。
但地上有一件东西。一个灰色的工牌。
上面写着:赵铁柱·维修部。
他走进去。捡起工牌。
上面有血迹。很新鲜。像刚流出来的。
电梯门在他身后关上。墙上的楼层按钮只有十三楼亮着。
怎么按都灭不了。心跳在加快。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这不科学。
但一定有解释。他深吸一口气。
用指尖触碰那张工牌。闭上眼睛。
再睁开——他站在十年前。
还是这台电梯里。只是没那么陈旧。
身边有个男人。穿着灰色工作服。
在修电梯。男人忽然回头。
脸上是血。眼睛是白的。
“你……你是谁?”他满脸惊恐。
“你怎么进来的?”周墨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那男人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是来带我回家的?”
“我不是……”周墨刚开口。
电梯剧烈震动。灯灭了。
黑暗里。那男人的声音在说:
“我叫赵铁柱。十三楼那对夫妻吵架。”
“我修完电梯要出去。他们从楼上扔东西。”
“砸到我。我摔进电梯井里。卡住了。”
“喊了三天。没人找到我。”
“我饿。我渴。我冷。我想回家。”
“你能带我回家吗?”
周墨感觉到有人在拉他的脚踝。冰凉的手指。
他低头。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那些手指在向上爬。他必须逃。
他想起自己口袋里。有支笔。
那是他修复古籍用的毛笔。吸满了墨水。
不。是血。他掏出笔。
在电梯镜子上写字。手在抖。
但目光很专注。他小声对自己说。
“冷静。周墨。这不科学。但你有证据。”
他写的字歪歪扭扭:赵铁柱·工号0731。
写完最后一笔。电梯猛地一震。
灯亮了。门开了。
外面是空荡荡的大厅。他走出电梯。
回头看。显示屏上:十三楼。但没停。
再按。只有一楼。他拿起手机。
新闻刷新了:“被困人员获救。其中一名救援者竟是十年前失踪的维修工赵铁柱。警方正核实身份。”
周墨看着这条新闻。手还在抖。
但他咬牙删掉了。他不想再管了。
只想回图书馆。把事情理清楚。
凌晨的图书馆。安静得可怕。
他走回工作台。那本古籍还在。
但封面上多了个东西。一个血红色的字。
壹。他翻开书。
原本空白的页面上。出现了字。
“午夜电梯·已终结。记录者:周墨。寿命-1年。”
周墨愣愣地看着这行字。想起自己今年二十六岁。
还能活多少年?他翻开下一页。
又出现一行小字:“因果印记:1/12。”
“集满十二印记。记录者必死。”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那里多了一缕白发。
手腕上出现一道淡淡的黑色纹路。
像锁链。一圈圈缠绕。
他拿起手机。想打电话给女友。
唯一的亲人。唯一能倾诉的人。
电话通了。那边传来一个女声。
很冷。“喂?”
“小柔。是我。周墨。”
对方沉默了很久。“周墨?”
“周墨三年前就死了。你是谁?”
“你别开玩笑!你到底是谁?”
周墨感觉一股寒意窜到头顶。
他挂了电话。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镜子里的人影晃动了一下。他抬头。
看见镜中的自己。左眼角。
多了一缕白发。白发里。
夹着一张纸条。纸上是沾着血的字体。
“欢迎回来。容器No.7。”
周墨手里的电话掉在地上。
屏幕碎了。画面定格在通话记录上。
联系人:小柔。通话时长:0秒。
显示的是——第一次通话。
他翻开那本古籍。在封底内侧。
看到一行金色的小字。之前从未注意过。
“剩余寿命:24年364天23小时59分钟。”
他开始倒计时了。从现在开始。
每一秒。都在接近死亡。
窗外雾都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坐在那里。握着那支沾血的笔。
手还在抖。但眼神已经变了。
从恐惧变成一种奇异的冷静。
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现在。他要搞清楚——自己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