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三十二分，天刚亮。阳光照在避难所东边的金属围墙上，反着白光。
这墙很结实，以前挡住过怪兽，也扛过炮击。可现在，它被一群蚂蚁咬穿了。
七分钟前，一个守卫在瞭望塔上吃东西，突然发现墙根不对劲。表面滑滑的，像泡过水。他还没喊人，一滴液体从缝里渗出来，落在他鞋上，“滋”地冒烟。
他的脚一下子麻了。
警报响时，赵铁柱正嚼着能量棒往东边跑。他没穿作战服，只套了件背心，嘴里含着吃的，手里还拿着半根塞进裤兜。三百米外，地上全是黑乎乎的蚂蚁，铺成一片，慢慢往前爬。
他一脚踢开挡路的油桶，冲进岗亭大喊：“东墙出事了！不是普通蚂蚁，是变异种，会腐蚀金属！”
监控看得清楚。这些蚂蚁不大，比硬币宽一点，全身黑亮，背上有一道紫纹，颜色和外星飞船碎片一样。它们分工明确：有的用前腿挖墙角，动作整齐；有的排成队，嘴里叼着小颗粒，走到地方就吐出来，液体一落地就开始腐蚀金属。
墙上已经出现很多小洞，支撑架也开始变形。
“喷火器用了没？”赵铁柱抓起对讲机问。
“用了！没用！”前线的人声音发抖，“烧死一批，后面的踩着尸体往上冲！而且那液体遇火会炸，刚才炸断了两根梁！”
赵铁柱骂了一句，抄起电击棍就往外冲。这是他自己改的，能放出八千伏电流，专打不怕疼的东西。他带了三个守卫赶到现场，最外面的一段墙已经塌了半米，缺口处满是黏糊糊的残渣和碎壳。
“挡住缺口！别让它们进来！”他一脚踢飞一只爬上来的蚂蚁，那东西在空中就被电劈成两半，落地还在抽。
可敌人太多。蚂蚁从地下裂缝、排水管、废墟缝里不断钻出来，好像整个地底都在往外冒。守卫们扔燃烧瓶，烧出一条火线，暂时挡住一波。风一变，火倒回来，把自己的退路给烧了。
“子弹快没了！”有人喊。
“再撑五分钟！”赵铁柱站在缺口边，挥动电击棍，逼退三只想爬的蚂蚁，“等支援！”
他知道谁会来。
任杰在主控室盯着屏幕，手指敲键盘很快。不是乱敲，是有节奏地敲，像心跳加快。
他早就看出这不是普通的虫灾。昨晚他分身拍到的画面还在脑里转——十只蚂蚁一组，抬着白色颗粒，步调一致，目标明确。现在这群也一样，不乱撞，路线精准。
“它们有脑子。”他低声说，“不是本能，是有人指挥。”
他没开武器库，也没拉全警报。他知道一旦全面报警，大家会更慌。现在要稳住，不能乱。
他闭眼，意识连上所有分身。
下一秒，百公里内的分身都收到命令。
正在西伯利亚拆核反应堆的#1345停下工作；
在非洲搬钢板的#2088放下吊索；
连在迪拜擦玻璃的#3001也丢了抹布。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马上回主基地，带上工具箱和修补胶，优先赶到东墙。
任杰睁眼，看地图。十几个红点正在移动，都是他的分身。最快的那个，二十三分钟后到。
但他等不了那么久。
他切回监控画面。赵铁柱那边已经开始用人墙堵缺口了。几个守卫站成一排，举着金属盾，背后放着燃烧瓶和电击器，脸上全是汗和灰。蚂蚁一波接一波往上冲，有的被电焦，有的被火烧，但总有漏网的爬上墙继续啃。
一段支架“咔”地一声歪了。
“不行，这样守不住。”任杰拿起对讲机，“老赵，听得见吗？”
“听得见！”那边喘气，“你最好别让我失望，这墙要是塌了，咱们就得住蚁窝了！”
“撑住。”任杰说，“我派人回来了。”
“人？哪来的人？”
“很快就到。”
他挂掉对讲，打开分身监控。最先响应的是#1345，已经在路上，背着两罐高分子修补胶和一把便携焊枪。这工具本来修空间站用的，现在只能拿来补墙。
他还需要情报。
他唤醒两个靠近围墙的分身——#2379和#2380，原来看守电缆，现在改成伪装成维修工混进去。
“去取样。”他在心里下令，“找腐蚀液源头，顺便带回几只死蚂蚁。”
#2379蹲在废料堆后，趁没人注意，拿出瓶子，伸到墙根接了一滴液体。那液体泛紫，碰到瓶壁就冒泡，但瓶子是特制的，不会坏。
#2380更直接，用镊子夹起一只被电死的蚂蚁，塞进密封袋。他抬头看了眼摄像头，迅速躲进阴影。
任杰看着画面，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蚂蚁太有秩序了。不像乱咬，像是在施工。挖墙、运液、避开高温区……就像一支工程队。
“谁在指挥？”他自言自语，“是气味？声音？还是那个紫色晶体？”
他想起昨晚老鼠搬的发光石头。如果蚂蚁也是受同一种信号控制，那就说明敌人已经摸到了眼皮底下。
不能再等了。
他看地图，锁定三个最快到达的分身：#1345、#2088、#3001。他们能在路上看到情况，提前准备。
“记住，”他在心里重复命令，“别硬拼，先看损伤，找到最弱的地方，准备加固。修补胶先用在支撑结构上，焊枪处理断裂口。还有……”
他顿了一下。
“如果发现蚂蚁聚集中心，别动手，标记位置就行。”
他知道，每一步都可能暴露自己有多个分身的秘密。赵铁柱不傻，迟早会发现。但现在顾不上了。
墙塌了，谁都活不了。
主控室灯闪了一下。
任杰抬头，是电力波动。估计东墙用电太多，电路不稳。他切到能源界面，发现护盾供电只剩65%，再耗下去，最后防线也要失效。
“真是倒霉时候总一起来。”他叹口气，手敲得更快。
外面传来爆炸声。
他猛地看向屏幕。东墙北段，一段两米高的墙塌了，尘土飞扬。蚂蚁立刻涌上去，像洪水漫过堤坝。
赵铁柱带人冲过去堵，电击棍舞得像轮子，可人太少，挡不住。
“撑住……再撑一会……”任杰盯着地图上的红点，低声念，“快点，再快点……”
#1345进了警戒区，离东墙只剩八百米。
#2088穿过废墟，正翻过塌桥。
#3001从天上接近，坐着偷来的无人机滑翔降落。
他们背的不只是工具。
是希望。
任杰深吸一口气，打开内部频道。
“所有待命分身注意，一级集结令发布，目标：主基地东墙。带上物资，马上准备抢修。重复，这不是演习，是实战。”
说完，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时，眼神变了。
不再是躲在后台的程序员。
而是必须站出来的领头人。
他知道，这一仗打完，他藏不住了。
但现在没关系了。
他只想一件事——
省钱重要，但活着更重要。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主控室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屏幕上，蚂蚁还在冲击围墙。
而那几个红点，越来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