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在普通百姓面前抖威风、保平安,吾妻秀三沦特意雇来“二老筐”一伙充当自己的保镖。说起这“二老筐”,可大有来头。之前,正是他指使手下小弟何佰顺,把军统烟台组行动队上尉队长“草上飞”马力宪的住处,卖给了小鬼子烟台宪兵队靖国特务队队长潘景仁。平日里,“二老筐”经营着一家自行车修理铺,勉强糊口度日。可别小瞧了他,在烟台黑道上,他可是个跺跺脚,整个烟台城都得晃三晃的厉害角色。早些时候,“二老筐”妄图霸占冯四儿在福开森码头的地下赌场,结果被烟台警署狠狠整治了一番,元气大伤,蛰伏了好长一段时间。如今承蒙吾妻秀三沦抬举,慕名请他来当保镖,这“二老筐”瞬间又狗仗人势,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再度在烟台城耀武扬威的臭嘚瑟起来。
“二老筐”带着手下“鼬子”和“幺二”,大剌剌地坐在会社大门口。“鼬子”和“幺二”正唾沫横飞地吹牛十三,互相攻讦,“二老筐”则惬意地喝着茉莉花茶,听得津津有味。突然,“鼬子”一脸严肃地看向“幺二”,说道:“哎唻,我说伙计,恁早先唠过的那事儿叫个啥来?就……就那次恁说,有天夜儿黑,恁正走道儿呢,猛孤丁地蹿出来个耗子,把恁吓得一激灵。恁当时就开腔骂那个瞎眼的耗子,‘恁妈了个巴子滴,吓死恁爹了!’”
“幺二”瞅见“二老筐”笑得那叫一个欢实,身子都前仰后合的了,心里就琢磨着得再逗逗“二老筐”,好让他更乐呵,顺便也报复报复“鼬子”。于是,“幺二”眯缝着那双小眼睛,阴阳怪气地说道:“我说伙计,恁可都多操点心呐,千千万万别二虎吧唧的哈! ”
“鼬子”瞧“幺二”那神神秘秘的样儿,心里直犯嘀咕,猜不透这家伙又要整啥幺蛾子,赶忙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等着听他下文。“幺二”见“鼬子”果真上钩了,脸上闪过一丝得意,故意摇头晃脑,嘴里跟念咒似的念念有词道:“夜儿黑晌午头,茅房没灯,‘鼬子’去拉屎,‘噗通’掉进茅坑,跟蛆瞎扑棱,和屎较着劲,没人来救恁,直接就送命,活滴挺敞亮,死滴悄没声,为了记着恁,茅房安了灯。”
“二老筐”又是一阵开怀大笑,笑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鼬子”气急败坏的骂道:“呸!俺就知道‘幺二’恁这狗嘴吐不出象牙来。嘿嘿……俺说伙计,恁那胡子咋就那么尖,恁这脸皮厚成这样都能冒出来。”
“幺二”笑嘻嘻的向“鼬子”拱了拱手,说道:“呵呵……多谢抬举,可真是俺的荣幸。俺跟兄弟恁比起来,那差老鼻子了。兄弟恁不知道,就恁那脸皮,厚得没边儿了,胡子在脸皮底下憋着,咋都冒不出来呢。”
“二老筐”知道论斗嘴“鼬子”不是“幺二”的对手,他心中偏向“鼬子”,就勉强忍住笑,对“幺二”说道:“这个‘幺二’呀,俺这肚子都笑破了,恁就整点不那么邪乎的呗! ”
“幺二”挠了挠脑袋,笑道:“既然二哥发话了,兄弟哪敢不听。那天儿啊,兄弟在街头上瞎溜达,正这儿瞅瞅那儿看看、瞧热闹呢,冷不丁瞧见远处风云都变了样,一股子尘土跟烟似的,从老远就滚滚地卷过来了。等近了些,兄弟才看明白,原来是一匹马惊了,拖着个大车撒欢儿地疯跑。街上的人呐,‘嗖’地一下,就跟有默契似的,飞出老远,十几丈都不止,完了又跟潮水似的,‘呼啦’一下子围上去了。就见那匹疯马,跑得那叫一个累呀,跟翻了多少山、过了多少岭、又穿沟又跳涧似的,呼哧呼哧直喘粗气。大车上坐着个小媳妇,脸蛋红扑扑的,还跟桃花似的,喘气儿也跟老牛似的,呼哧带喘的……”
“鼬子”打断了“幺二”的话笑道:“俺说‘幺二’,恁这个缺德玩意儿,是不是去撩拨那个小媳妇了?要不然,她咋脸红得跟桃花似的,还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滴?”
“幺二”笑容可掬的对“鼬子”拱了拱手,说道:“呵呵……俺哪敢呐!哪敢!三千年前孔二哥就说过,稀罕小媳妇跟稀罕炖牛肉似的,这都是咱人骨子里的天性。”
也许是乐极生悲,也许是“二老筐”今儿个出门忘了看黄历,他喝着茶水,听着“鼬子”和“幺二”闲的五脊六兽的闲呷嗒牙,感觉天下的幸福生活,莫过于此时了。猛然之间,远处传来一阵马达的轰鸣声。抬眼一瞧,烟尘滚滚之中,“幺二”嘴里念叨的那疯马拉的大车没来,倒是有两辆卡车冲了过来。那卡车跟发了狂似的,跑得那叫一个快。威风凛凛,气势汹汹,鬼见胆犹寒,见着的人,心里都直发怵,吓得纷纷闪到一旁。
“二老筐”的脑瓜子还没转过来弯儿,心说马受惊发狂能理解,可卡车咋也跟疯了似的。正琢磨着,那两辆卡车已如闪电般飙到他跟前。只听“吱嘎……吱嘎……”两声尖厉刺耳的怪叫,跟要把人魂儿给勾了去似的,惊得“二老筐”的心脏差点蹦出嗓子眼儿,两辆卡车就这么突然停在了他面前。卡车急刹车带起的尘土“呼啦”一下腾起,好似一片黄云,瞬间将“二老筐”罩得严严实实,就连那盛着上好茉莉花茶的茶杯,也被尘土灌了个满当。
“二老筐”瞬间火冒三丈,心里头直骂娘,寻思着这他娘的涮羊肉不叫涮羊肉,这是拿老子开涮呢!这事儿能忍,那还有啥不能忍的?这两个开卡车的,都他娘的活腻歪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别以为老子好欺负,老虎不发威,还真当我是病猫啊!
可是,接下来却把“二老筐”惊得下巴都快耷拉到脚面子上了。随着一阵“叽哩哇啦”的叫声传来,二十多个小鬼子宪兵“噼里啪啦”的从卡车上跳了下来。几个小鬼子宪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儿,跟自个儿家似的,直接往吾妻印制品株式会社的院子里闯。压根儿没把“二老筐”和他那俩手下“幺二”、“鼬子”放在眼里,就好像他们仨是透明的一样。
终究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端着吾妻秀三沦给的饭碗,就得为人家拼死效力。“二老筐” 反应极为敏捷,瞬间就意识到了事态紧急。他佯装不经意地迅速扫了眼四周,见那些小鬼子宪兵正凶神恶煞地往里闯,旋即不动声色地朝还在揉眼睛的“幺二”使了个眼色。这眼色里的意味再明白不过:小鬼子突然杀到,情况十万火急,凭他的能量根本拦不住,“二老筐”是示意“幺二”赶紧跑去请在吾妻印制品株式会社坐镇的两名芝罘陆军特务机关的小鬼子特工,赶紧过来救场解围。“幺二”马上就明白了“二老筐”的意思,转身就跑,去请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