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诚意在床上整整躺了三天。
头一天，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脸色蜡黄，眼窝凹陷，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林心怡端着淡盐水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他。王雨柔熬了小米粥，他刚闻着味儿，胃里就翻江倒海，只能摆手让她端走。
旺财趴在床脚，耳朵耷拉着，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
“死不了。”陈诚意哑着嗓子，盯着帐顶说了一句。
系统面板悬在视野边缘，安安静静，连个“温馨提示”都没弹。好像这三天把他折腾得半死不活跟它没关系似的。
靠系统？系统只会催命。靠旺财？旺财能杀妖兽，能挡得住暗血阁的刀吗？
练气二层又如何？那点灵力连灵力护体都撑不起来。到头来，还是得靠自己。
第二天夜里，肚子终于消停了。他靠坐在床头，盯着窗纸外的月光，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
第三天早上，他扶着墙站起来，腿还在打颤，但能走了。林心怡端来粥，他接过碗，一口气喝完。
“慢点。”林心怡轻声说。
“饿的。”陈诚意把碗递回去，顿了顿，“下午我去趟西市。”
林心怡看了他一眼，没问去干什么，只说了一句：“别再乱吃东西。”
“……知道了。”
下午，陈诚意带着旺财出门。腌肉挂在灶房通风处三天，表面已经风干了一层。他取下一块，用油纸包好，揣在怀里。
西市还是老样子。吵，乱，到处是人声和牲口粪便的味道。
李屠户的摊子在西市最里头，门面不大，案板上堆着半扇猪肉，血水顺着台面往下淌。李屠户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满脸横肉，胳膊比陈诚意大腿还粗，正低头剁骨头，刀落案板，当当响。
“李师傅。”陈诚意把油纸包放在案板上，“腌好的妖兽肉，您看看。”
李屠户停下手里的刀，解开油纸看了一眼。肉的纹理紧实，颜色暗红，确实和普通兽肉不一样。他闻了闻，点了点头：“好东西。怎么卖？”
“您看着给。”
“四枚灵石，以后还有的话我全收。”
陈诚意点头应下。四枚灵石到手，月底的居留税有着落了。他收好灵石，没急着走，犹豫了一下，又开口：“李师傅，跟您打听个事。”
“说。”
“您知道哪里有教修士防御功夫的？像金刚罩那种。”
李屠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陈诚意穿着旧外袍，袖口磨毛了，脸上还有几天拉肚子留下的蜡黄，看着就是个落魄散修。
“你一个练气初期，学那个干嘛？”
“保命。”
李屠户沉默了几秒，把刀往案板上一插，擦了擦手，压低声音：“城东有个老赵，以前是个炼气后期的散修，手里有本《金刚罩》的残篇。现在落魄了，住破屋。你要是想学，带两个馒头去，他管教。”
“谢了。”
“别谢，他也就能教点皮毛。”李屠户重新拿起刀，“不过对你这种刚入门的，够用了。”
城东。
陈诚意按李屠户说的地址，找到一条窄巷子，尽头是一间矮屋，门板歪着，窗纸破了好几个洞。他在门口站定，抬手敲门。
没人应。
旺财凑到门缝嗅了嗅，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
陈诚意推开门，屋里昏暗，一股霉味混着草药气扑面而来。角落里坐着一个瘦削的老头，头发灰白，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短褂，正低头啃一块干馍。
老头抬眼看他，眼神虽然浑浊，但扫过陈诚意时，眉头动了一下——他在陈诚意身上感觉到了微弱的灵力波动。
“找谁？”
“您是赵师傅？”
“谁跟你说的。”
“李屠户。”
老赵沉默片刻，把干馍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渣：“你来干啥。”
陈诚意从怀里掏出两个馒头——来之前在街边买的，还热乎着——放在桌上。
“想学金刚罩。”
老赵看了看馒头，又看了看陈诚意。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像是在估量这个人值不值得教。
“你一个练气二层，学这个干嘛？”老赵问。
“保命。”
老赵没再问，站起来，走到屋子中间的空地上。他脱了外褂，露出精瘦的上身。虽然瘦，但骨架宽，肩膀上的肌肉线条还在，隐约能看到旧伤疤。
“金刚罩不是凡俗武学，得有灵力底子才能练。”老赵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它是用灵力淬炼皮肉筋骨，在体表形成一层灵膜。站桩、运灵、排打，每天不能断。练成了，普通刀剑砍不进去。练不成，就是白挨打。”
“能扛一刀就行。”陈诚意说。
老赵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凡人没灵力，练这个就是找死。你既然有灵力底子，倒是能试试。”
“盘膝坐下，按我教你的运气路线走一遍。”
陈诚意照做。他体内灵力稀薄，但勉强能顺着经脉运转。老赵不时指点几句，纠正方向。
“底子太差，但总算有灵力。”老赵说，“先站桩，两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下沉。同时运转灵力覆盖上半身。先站一炷香。”
不到半炷香，腿就开始抖，灵力也散了。
旺财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他，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腿别抖，灵力别断。”老赵说。
“……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就多练几天。”
陈诚意咬着牙，硬撑了一炷香。老赵喊停的时候，他腿一软差点坐地上，灵力也消耗了大半。旺财凑过来，用脑袋顶住他的腿，帮他稳住。
老赵看了一眼旺财，又看了一眼陈诚意：“你这狗，比你悟性好。”
“……谢谢。”
临走前，老赵补了一句：“回去多吃点妖兽肉，肉里的灵气能帮你淬体。光靠苦练，半年都入不了门。”
陈诚意点头。正合他意。
傍晚，陈诚意一瘸一拐地回到家。
林心怡正坐在院子里择菜，看他走路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腿怎么了？”
“站久了。”陈诚意没多解释，坐到石凳上，把腿伸直揉了揉。
旺财趴在他脚边，打了个哈欠。
王雨柔从灶房探出头：“哥，晚上吃什么？”
“把昨天剩的肉炖了。”林心怡替陈诚意回了，看了他一眼，“今天去西市卖肉了？”
“卖了，四枚灵石。月底的税够了。”
林心怡点了点头，没再问。但她注意到陈诚意裤腿上沾的灰，也注意到他腿在抖。她没问，只是晚上多炖了一锅骨头汤。
饭桌上，王雨柔埋头喝汤，旺财趴在桌边等着投喂。林心怡夹了块骨头放进旺财碗里，旺财叼着骨头嘎吱嘎吱嚼。
“哥，你今天好像特别累。”王雨柔说。
“练了下功。”陈诚意低头喝汤，面不改色。
“练什么功？”
“保命的。”
王雨柔没再问，继续喝汤。林心怡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陈诚意低头喝汤，心里想着老赵说的话。
妖兽肉里的灵气，能淬体。他夹了一块肉，慢慢嚼着，仔细感受。一丝极淡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散到四肢。
太微弱了，但确实有。比凡俗食物多了一丝活性，正好用来淬体。
一顿两顿没用，天天吃呢？试试再说。
第二天一早，陈诚意蹲在灶房门口，把旺财叫过来，摸了摸它的头。
“今天再去一趟。别往深处去，猎一头就回来。内丹自己吃，肉带回来。”
旺财耳朵竖着，眼睛盯着他，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
“天黑之前回来。”
旺财舔了舔他的手，转身从院门出去，贴着墙根往北跑，转瞬消失在街巷尽头。林心怡从灶房出来，刚好看见旺财离去的背影，没说话，低头继续择菜。
傍晚，旺财准时回来了。浑身沾着枯叶和泥，嘴角有血，身上没有新伤。嘴里叼着一块兽肉，比上次小一些，但也是四五斤的分量。它把肉放在陈诚意脚边，蹲下来舔了舔嘴，尾巴摇得欢快。
【系统：灵宠“旺财”独立猎杀一阶铁齿狼，吞噬内丹。能量积累+6%，寒属性骨刺威力持续提升。】
陈诚意没再拿去卖，而是让林心怡炖了，连着吃了好几天。
练功时，他发现体内灵力运转比以前顺畅了一点。老赵拍打他胳膊的时候，也“咦”了一声。
“你皮肉比前几天结实了点。”老赵捏了捏他的小臂，“吃啥了？”
“妖兽肉。”
老赵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半天憋出一句话：“你这路子，野得很。”
陈诚意没接话。有用就行。
日子一天天过。陈诚意每天站桩、运灵、挨打，旺财每天出城猎杀。一人一狗，一个练功，一个捕猎。
傍晚到家，一个浑身青紫，一个满嘴是血。林心怡看了几天，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们俩，一个比一个不像话。”
陈诚意坐在石凳上揉胳膊，旺财趴在他脚边舔毛。
“我这是练功，它是打猎。”陈诚意说。
“都是不要命的。”林心怡把一碗骨头汤放在他面前，又蹲下来摸了摸旺财的头，“你也过来喝。”
旺财站起来，凑到碗边舔了两口，尾巴摇了摇。
王雨柔从灶房探出头，看着这一人一狗，忍不住笑了：“哥，旺财现在比你能干。”
“……我知道。”
半个月后，老赵又一次拍打陈诚意的手臂时，木棍敲上去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沉闷的肉响，隐约带了一层灵力的反弹。
“金刚罩入门了。”老赵收起木棍，难得露出点笑意，“比我想的快。你那妖兽肉，看来真管用。”
陈诚意活动了一下胳膊，皮肤上的红印子消得比前几天快多了。
“能扛刀了吗？”
“扛不住。”老赵瞥了他一眼，“但扛炼气初期的拳头没问题。再练半年，普通刀剑应该能扛一下。”
够了。
一天傍晚，练功结束。陈诚意坐在老赵屋门口喝水，旺财趴在他脚边。
老赵突然压低声音：“最近城外不太平，你晚上别乱跑。”
陈诚意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怎么？”
“前两天有猎户从北边回来，说林子里多了些生面孔，不是打猎的。”老赵弹了弹烟灰，“止戈城安静这么多年，怕是快要不太平了。”
陈诚意点了点头，没多问。
他带着旺财往回走。路上，他看着城墙上巡逻的甲士，心里盘算着。
暗血阁的人一直在城外活动，老赵都察觉到不对了。迟早会进城。金刚罩刚入门，扛不住刀，但总比之前强。旺财每天都在猎杀，能量一直在攒。
日子在往前拱。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系统：支线任务「金刚罩入门」进度：30%。体质增强中。】
【系统：灵宠“旺财”累计猎杀：6头一阶妖兽。能量积累中。进化进度：18%。】
陈诚意关掉面板。
随你。我练我的，狗打狗的。
回到家，林心怡已经把晚饭端上桌。王雨柔还在打坐，听见动静睁开眼。
“哥，我今天感觉气更顺了。”王雨柔说。
“那就好。吃饭。”
晚饭后，陈诚意坐在院子里磨刀。旺财趴在他脚边，耳朵竖着，偶尔动一下。
林心怡端着一碗茶走出来，放在他旁边。她坐下来，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
“硬了不少。”她说。
“嗯。”
“最近天天出去，就是去练这个？”
陈诚意停下手里的磨刀石，看了她一眼。月光落在她脸上，眼神很平静，没有质问，没有担心，就是那种“我知道了，但我不会拦你”的笃定。
“嗯。”他说。
林心怡没再问，把手收回去，端起茶喝了一口。
两人并肩坐着，谁都没再说话。旺财趴在他们脚边，打了个哈欠，把头搁在林心怡脚面上。
陈诚意继续磨刀。
沙沙，沙沙。
夜风穿过老槐树，叶子沙沙响。
月光洒在小院里，狗趴在脚边，茶还温热。
日子还要过，功夫还要练，妖兽还要猎。暗血阁要来，就等他们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