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顿住脚步。规则里没说不能和洗手间里的人说话,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正要走,最里面的隔间门突然开了一条缝。
“喂。”是个男人的声音,沙哑,“新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是。”
“听我一句,赶紧走。”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抖,“下班就走,再也别回来。这公司……不对劲。”
“什么意思?”
“规则……规则不能全信……”他的话突然中断,像是被人捂住了嘴。接着是拖拽声,闷哼声,然后彻底安静了。
我浑身汗毛倒竖,盯着那扇隔间门。几秒后,我一步步走过去,猛地推开门——
隔间里空空如也。马桶、墙壁、地面,干净得像没人用过。只有通风口微微转动,发出极其轻微的嘶嘶声。
我倒退两步,后背撞在洗手台上。刚才那声音那么真实,不可能是幻听。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吓得一哆嗦,转头看见李静站在洗手间门口,面无表情。
“我……上厕所。”
“上完了就回去工作。”她的目光扫过那个空隔间,又落回我脸上,“公司注重效率,不要浪费时间。”
“是,主管。”
我几乎是逃回工位的。坐下的那一刻,我瞥见斜对面的红裙女人——她正看着我,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我赶紧低头,心脏跳得像要撞出胸腔。
规则不能全信。那个声音说。
可哪条不能信?十条里有三条例假,我连哪条真哪条假都不知道。
时间一点点熬到12点。办公室里的同事几乎同时起身,朝电梯走去。我也跟着人流,上了二楼。
食堂宽敞明亮,取餐区摆着七八个菜。我端着托盘,一眼就看到了今日特供:红酒炖牛肉。浓稠的酱汁,大块的牛肉,冒着热气。
规则六:如果菜单上有红酒炖牛肉,不要食用,假装身体不适离开。
我看了眼周围——不少同事都取了这道菜,包括李静主管。她正和另一个穿蓝衬衫的男人边吃边聊,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新来的?”打菜阿姨问我,舀起一大勺牛肉,“咱们公司的招牌菜,尝尝?”
“我……”我迟疑了。
如果这条规则是假的,那我拒绝就会显得可疑。如果这条是真的……我看了眼那些正在吃牛肉的同事,他们看起来都好好的。
“谢谢,我胃口不太好,少来点吧。”我最后还是说。
阿姨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但还是只给了半勺。
我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盯着餐盘里的牛肉。看起来很正常,闻起来也很香。我用叉子拨了拨,犹豫着要不要吃一口试试。
“不敢吃?”
我抬头,看见那个红裙女人端着托盘,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我对面。她大概三十出头,长发微卷,妆容精致,红裙衬得皮肤很白。此刻她正托着腮看我,眼睛弯弯的。
我僵住了。规则五:不要与穿红裙子的女性有眼神接触,立即远离。
可我现在已经和她对视了,而且她就坐在我对面。
“我……”我喉咙发干。
“放松点。”她切了块牛肉送进嘴里,咀嚼,吞咽,然后笑了,“你看,没事。那规则是骗人的。”
“你怎么知道……”我压低声音。
“因为我在这里三年了。”她声音很轻,只有我能听见,“听我的,顾深。规则里只有三条是假的,但其中两条都在诱导你走向危险。红酒炖牛肉可以吃,没问题。真正有问题的是下午茶。”
我心脏一紧:“下午茶?”
“规则七说下午茶必须参加,要至少和三个人交谈,对吧?”她慢条斯理地又吃了口菜,“那是陷阱。下午茶时和你说话的人,会偷走你的‘声音’。”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她盯着我的眼睛,“你会慢慢说不出话,然后忘记自己是谁,最后变成他们中的一员——那些只穿蓝衬衫、只会微笑、只会工作的行尸走肉。”
我后背发凉:“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穿红裙子?”她笑了,笑容里有种凄凉的意味,“因为红色是他们唯一不能完全控制的颜色。穿红裙子,是提醒自己还是个人。虽然……他们也快成功了。”
她突然看向我身后,脸色微变:“主管在看你。别表现出来,正常吃饭。”
我低下头,机械地往嘴里送食物。牛肉很好吃,但我食不知味。
“听着,如果你想活,记住几件事。”她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加快,“第一,规则三是真的,千万别进西侧走廊尽头的房间,那不是设备间,是‘处理间’。第二,规则四半真半假——穿蓝衬衫的同事可以提供帮助,但也会在你放松警惕时害你。第三,规则九是假的,如果你的物品被移动,一定要在当天找回来,否则你会慢慢忘记那些东西属于你,最后忘记自己。”
“第四,”她顿了顿,眼神复杂,“不要完全相信我。因为我也可能是假的。”
我愣住了。
她站起身,端起几乎没动的托盘:“这顿饭我请了。保重,新人。希望你能活得比我久。”
她转身离开,红裙摆划过一道刺目的弧线。
我坐在那里,脑子乱成一团。她说规则六是假的,规则七是陷阱,规则九是假的。还说规则三和规则四半真半假。可她自己又说不要完全相信她——
到底该信谁?
“顾深。”
我抬头,李静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主管。”
“刚才方小晚和你说了什么?”她问得直接。
方小晚?是那个红裙女人的名字吗?
“没说什么,就是打个招呼。”我说。
李静盯着我,那目光像要把我剖开:“公司不鼓励工作时间的非必要社交。尤其是和某些……纪律性较差的员工。”
“我知道了,主管。”
“下午三点,下午茶,别忘了。”她说完就走了。
我看向食堂门口,方小晚已经不见了。那些穿蓝衬衫的同事还在吃饭、交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适度的笑容,看起来和谐极了。
可如果方小晚说的是真的,这些人……还是人吗?
下午的工作我完全不在状态,画出来的图标歪歪扭扭,只好删了重做。期间我偷偷观察,发现确实没有人交谈,所有人都专注在自己的屏幕上,偶尔起身去接水或上洗手间,动作都轻得像猫。
斜对面的方小晚一直在工作,偶尔会揉揉太阳穴,看起来疲惫。有几次她转头看向窗外,侧脸在日光里显得格外苍白。
下午2点55分,办公室里的气氛突然变了。
不是明显的改变,而是一种微妙的松动。敲键盘的声音慢了下来,有人开始伸懒腰,有人关掉文档。李静主管从独立办公室走出来,拍了拍手。
“下午茶时间到。所有人,休息区集合。”
人们陆续起身,朝A区另一头的休息区走去。那是个有沙发、茶几、咖啡机的区域,此刻已经摆上了点心盘和饮料。
我跟在人群最后,心脏跳得很快。方小晚的话在耳边回响:下午茶是陷阱,和你说话的人会偷走你的声音。
可不参加又是违反规则七。规则说下午茶是强制性的。
进退两难。
休息区里已经聚了十几个人,三三两两地站着。李静主管站在中央,笑容比上午温和些:“老规矩,自由交流,至少和三位同事聊聊工作或生活。这是为了增进团队凝聚力。”
我拿了杯橙汁,站在角落。一个戴眼镜的男同事走过来,笑着伸出手:“你好,我是B区的王宇,做前端的。今天看到你在画图标,风格不错啊。”
“谢谢。”我握了握手,简短回应。
“你以前在哪工作?”他问得很自然。
“几家小公司。”我含糊道。
“视界科技挺好的,福利不错,就是规矩多了点。”他喝了口咖啡,“不过习惯了就好。对了,你住员工宿舍吗?”
“暂时是。”
“那挺好,省了通勤。”他笑着,又聊了几句工作相关,然后转向了另一个人。
我松了口气。这看起来就是正常的同事寒暄。
第二个过来的是个短发女生,叫刘婷,问了些设计软件的问题。我也正常回答了。
第三个……是方小晚。
她端着杯茶走过来,红裙子在清一色的蓝衬衫里依然扎眼。周围有人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又见面了。”她微笑。
“嗯。”
“聊过两个人了?”
“对。”
“那就好。”她喝了口茶,突然压低声音,“接下来无论谁再来找你说话,找借口离开。去洗手间,或者假装接到紧急工作。总之不要再进行第三次以上的对话。”
“为什么?规则说至少和三个人——”
“第三个之后,危险才开始。”她眼神严肃,“前两个是安全的,从第三个开始,每多一个人,你就离他们更近一步。我见过一个新人,下午茶时和五个人聊了天,下班时已经不会说‘我’这个字了。”
我手心冒汗:“那你现在和我说话……”
“我不算。”她苦笑,“穿红裙子的人,不在他们的计数体系里。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很快就会来‘处理’我了。”
“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