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庭的日子终于到了。
那天早上我起得很早,给诺诺做了早饭,送他去幼儿园。林母提前来了,她要和我一起去法院。
“妈,你不用去。”我说,“你在家等消息就行。”
“我要去。”林母的语气很坚定,“我说过要出庭作证,就一定会去。”
我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再劝。
陆司珩在法院门口等我们。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白色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看到我和林母走过来,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公文包换到左手,走在我旁边。
“林霖请了三个律师。”他边走边说,“领头的叫张明远,你之前听过。另外两个是他的助手,一个专攻婚姻法,一个做财产分割的。”
“三个打一个?”林母在旁边皱了皱眉。
“打官司不看人数,看证据。”陆司珩推开法院的大门,“证据在我们手里。”
调解室换成了正式的法庭。法官换了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法官,姓刘,面容严肃,目光锐利。书记员坐在旁边,手指放在键盘上,准备记录。
原告席上,我和陆司珩并排坐着。被告席上,林霖坐在中间,左右各坐着一个律师,张明远在左边,另一个我不认识的在右边。
林霖瘦了很多。
距离上次调解会不过一个多月,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一样。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头发白了不少。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但明显大了,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他看到我进来,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庭审开始。
首先是双方陈述。
陆司珩站起来,陈述简明扼要,把林霖出轨、转移资产、监听妻子这三条罪状一条条列出来,每一句都有证据支撑。他说得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连书记员的打字声都跟着他的节奏。
林霖那边的陈述,是张明远说的。他说得很漂亮,措辞讲究,把林霖描述成一个“一时糊涂但深爱家庭的丈夫”,把出轨说成“感情迷失”,把转移资产说成“正常的亲友借贷”,把监听说成“关心妻子的安危”。
听起来好像都有道理,但只要看过证据,就知道全是歪理。
法官听完双方的陈述,没有表情变化。
接下来是举证质证环节。
陆司珩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一份一份地提交证据。
“第一组证据,林霖与白瑞的不正当关系证明。包括医院停车场视频、白瑞发给周小娜的挑衅信息、两人合影及聊天记录。”
大屏幕上播放了那段四十七秒的视频。林霖的车,车牌号清清楚楚,车身在晃动。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林霖低下头,旁边的张明远脸色不变,但手里的笔停了。
“第二组证据,林霖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记录。包括向白瑞转账六十八万的银行流水、为白瑞购买翠湖苑房产的首付记录、通过白瑞表弟王建转移的五十余万资金流向。”
每一笔转账都在屏幕上放大,红框标出,一目了然。
“第三组证据,林霖在周小娜手机中安装监听软件的技术鉴定报告,以及三十七条录音文件。其中多条录音显示,林霖承认转移资产、承认与白瑞合谋、承认找人举报周小娜的前律师。”
法官戴上眼镜,翻了翻那份鉴定报告,抬头看了林霖一眼。
“第四组证据,林霖近期对周小娜进行骚扰、跟踪、雇佣水军造谣的证据。包括公司楼下下跪照片、威胁信、网络水军IP鉴定报告。”
张明远终于开口了。
“法官,我反对。第四组证据与本案的离婚及财产分割无直接关联——”
“关联性成立。”法官打断他,“被告的行为涉及对原告的人身威胁和精神压迫,影响抚养权判定。反对无效。”
张明远抿了抿嘴,没有再说。
轮到林霖的律师举证。
张明远提交的材料,主要是林霖的“悔过书”——手写的,满满三页纸,说自己“一时糊涂”“深爱妻子和孩子”“愿意改过自新”。还有几个林霖的朋友写的“品格证明”,说他“为人正直”“是好丈夫好父亲”。
陆司珩看完这些材料,嘴角动了一下,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悔过书写得很好,但他写悔过书的第二天,还在给白瑞发消息。要看一下聊天记录吗?”
张明远的脸色变了。
陆司珩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上去:“这是林霖写悔过书当天的手机通话记录。当天下午三点,他与白瑞通话十七分钟。晚上八点,两人微信聊天记录共四十三条,内容包括——”
“够了。”法官看了一眼那张纸,转向林霖,“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
林霖站起来,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法官,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同意离婚,诺诺不能没有爸爸。我爱我的妻子,我爱我的儿子……”
他说得断断续续,眼泪掉了下来。
法官没有看他,翻开下一份材料:“关于抚养权,双方有什么要陈述的?”
陆司珩站起来:“原告周小娜,自诺诺出生至今,承担了主要的抚养责任。原告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有独立的住所,有完整的亲子陪伴记录。被告长期出轨、转移资产、对妻子进行精神控制,其行为已经证明他不具备抚养孩子的能力和品行。我方申请诺诺的抚养权归原告,被告每月支付抚养费,享有探视权。”
张明远站起来:“被告林霖是孩子的亲生父亲,有稳定的住所和经济能力——虽然目前资产被冻结,但那是暂时的。原告刚刚重返职场,收入不稳定,且处于离婚诉讼的压力中,不适合单独抚养孩子。我方申请共同抚养,或者抚养权归被告。”
法官听完,没有表态,只是问了一句:“孩子现在跟谁住?”
“跟我。”我说。
“跟原告。”林霖的律师也承认了。
法官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
“今天的庭审到此结束。双方提交的证据法庭已经全部收悉,需要时间审查。本案择日宣判,时间另行通知。”
法槌敲下。
庭审结束了。
我坐在原告席上,看着法官收拾材料离席,看着书记员关上电脑,看着旁听席上的人陆续站起来。
林母走过来,扶住我的肩膀,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小娜,你做得很好。”
我点了点头,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林霖被他的律师拉着从被告席那边走了,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周小娜。”他的声音很低。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真的要这样?”
我没有回答。陆司珩走到我旁边,挡住了林霖的视线。
“被告,请离开。”法警也走了过来。
林霖被他的律师拉走了。走出法庭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眶通红,嘴唇动着,但没有再说什么。
陆司珩收拾好公文包,转过身看着我。
“走吧。”
我跟着他走出法庭,走廊里的阳光很亮,照在地砖上反射出白晃晃的光。林母走在我旁边,陈薇在外面等着,看到我就跑过来抱住了我。
“小娜,怎么样?”
“审完了,等判决。”
“会赢的吧?”
我看了看陆司珩。他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正在接电话,阳光落在他肩膀上,轮廓分明。他挂了电话,朝我走过来。
“法官那边我打听了一下,证据部分他基本都采信了。”他的声音不大,只有我和陈薇能听到,“抚养权的判定,关键还是看孩子的意愿和经济能力。诺诺跟你住,你有工作,有住所,有完整的亲子记录——赢面很大。”
“那林霖那边请了三个律师,不是白请了?”陈薇问。
陆司珩看了她一眼:“律师越多,说明他越心虚。”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很好,深秋的天空蓝得发亮。
我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庭审结束了。证据全部提交了。法官说择日宣判。
剩下的,就是等待。
而等待这件事,我已经很擅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