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庭审结束之后，日子突然变得安静了。
林霖没有再骚扰我，白瑞也没有再发任何消息。那种安静，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又像是暴风雨已经过去，天空正在慢慢放晴。
我分不清是哪种，但我知道，有些事情正在暗中发酵。
消息是陈薇先收到的。那天下午，她突然从工位上弹起来，拿着手机冲到我面前，眼睛瞪得像铜铃。
“小娜！白瑞被人告了！”
“谁告的？”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她把手机递过来，“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本地论坛的一个帖子，标题很劲爆：“‘养女’白某涉嫌诈骗多名男子，原配联合起诉，涉案金额超两百万。”帖子里面贴了几张起诉状的截图，原告的名字虽然打了码，但“赵某之妻”“孙某之妻”“李某之妻”这几个称呼清清楚楚。
赵某、孙某、李某。
就是陈薇之前查到的白瑞那三个“金主”。
我一条条往下看，越看越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有因果报应。
三份起诉状，三个家庭，三笔账。加起来，超过一百万。
而白瑞从林霖那里拿走的六十八万，虽然不在这次的联合起诉范围内，但法院已经在林霖的离婚案中裁定追回了。
“这三个人之前不是都躲了吗？怎么突然同时站出来？”我问陈薇。
“因为网上的舆论闹大了。”陈薇把手机拿回去，划了几下又递过来，“你看这个——有人在网上把白瑞的底细全扒出来了，包括她跟赵某、孙某、李某的关系，连转账记录都有人贴出来了。那些原配看到之后，互相联系上了，就联合起诉了。”
我接过手机，翻了几页。确实，网上关于白瑞的爆料已经铺天盖地了。有人贴出了她和不同男人的合影，有人贴出了房产信息，还有人直接艾特了几个律师博主，问“这种情况能不能告诈骗”。
舆论的力量，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接下来的几天，白瑞的案子进展得很快。
法院的效率出奇地高，可能是因为三个案子并案处理，证据又确凿，没有什么好扯皮的。
翠湖苑那套房子被查封了。
消息是林母告诉我的。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小娜，翠湖苑那套房子被法院贴封条了。我路过的时候看到的，大门上贴着一张白纸，红章盖在上面。”
“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上午。白瑞的东西也被搬出来了，堆在楼道里，好几个大箱子。物业说她没来拿，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没有说话。那套房子，首付六十五万是从林霖账上走的，装修款里有十八万是李某出的。现在法院查封了，意味着这套房子既不属于白瑞，也不属于林霖，要等案子审完了才能处置。
“她那套单身公寓也被封了。”林母继续说，“我听人说，她银行里的存款也被划走了，连律师费都付不起。她的律师已经申请退出了。”
“那她现在住哪儿？”
“不知道。有人说她搬去她表弟那儿了，就是那个王建。也有人说她回老家了。”林母顿了顿，“反正，不在本市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白瑞走了。她在这个城市折腾了这么多年，换了那么多男人，骗了那么多钱，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房子被封了，存款被划走了，律师跑了，情人们没有一个站出来替她说话的。赵某躲得远远的，孙某破产后人间蒸发，李某被调去了外地，连电话都换了。
她一个人，带着一个刚出月子的早产儿，不知道去了哪里。
陈薇对这件事的看法比我直接得多。
“这叫活该。”她一边吃午饭一边说，“她骗了那么多人的钱，毁了那么多人的家庭，现在遭报应了，有什么好同情的？”
“我没有同情她。”我说。
“那你叹什么气？”
“我不是叹气，是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做了这么多事，到底图什么？”我看着窗外，“钱？她确实拿了钱，但最后什么都没留下。人？那几个男人没一个真心的，出了事跑得比谁都快。她折腾了这么多年，图了个什么？”
陈薇想了想，耸了耸肩：“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她不是图钱，也不是图人，她就是图个破坏。把别人的家拆了，她就高兴。”
我咀嚼着这句话，觉得不无道理。
白瑞也许真的不是图钱。她是林家的养女，在林家长大，看到林霖娶了别人，心里不平衡。她要的不是林霖，是“凭什么她可以我不可以”。
但这种不平衡，最后毁掉的不是别人，是她自己。
林霖的六十八万被追回来了。
陆司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法院那边通知了，林霖转给白瑞的六十八万，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的擅自处分，应予返还。钱已经从白瑞的账户划走了，暂时冻结在法院的账户上，等你的离婚案判决下来之后，会进行分割。”
六十八万。加上林霖通过白瑞表弟王建转走的那些，前前后后将近两百万。
这些钱，一分不少，全部被追了回来。
“白瑞那边有说什么吗？”我问。
“没有。她的律师已经退出了，现在她应该是没有代理人了。法院的通知发了，她没有回应，也没有出庭。”陆司珩顿了顿，“这个案子，基本就是缺席判决了。”
缺席判决。她不来了。不辩护了，不求情了，直接放弃了。
“那她名下的那两套房子呢？”
“翠湖苑那套，涉及到多个案子的债权，要等所有案子审完了统一处置。单身公寓那套，孙某的妻子申请了执行，大概率会拍卖，所得款项按比例分配。白瑞能拿到的基本为零。”
挂了电话，我给林母发了一条消息：“妈，林霖转给白瑞的六十八万，法院追回来了。等离婚案判了，会进行分割。”
林母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小娜，林霖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知道。法院通知他了。”
“他什么反应？”
“不知道。我没问，也不想问。”
林母没有再回复。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子上。
六十八万追回来了。那些钱，是我爸在工地搬了二十年砖攒的彩礼，是我省吃俭用存下的积蓄，是诺诺的学费和生活费。
现在它们回来了。
白瑞离开这座城市的那天，是陈薇告诉我的。
“我一个朋友在火车站看到她了。”陈薇说，“抱着孩子，拎着一个编织袋，就那种最便宜的蛇皮袋，里面装了几件衣服。身边没人送她。”
“去哪儿了？”
“买的硬座票，去南方的，好像是回她老家。”陈薇叹了口气，“你说她当初要是不作妖，老老实实找个人嫁了，现在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我没有接话。
那天晚上，诺诺睡着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翻着手机上关于白瑞的新闻。
本地媒体的报道很短，只有几百字，说“白某涉嫌诈骗一案正在审理中，因被告人下落不明，法院将依法缺席判决”。评论区有人问“白某是谁”，有人回“就是那个专门勾引已婚男人的”，还有人骂“活该”。
我关掉手机，走到窗边。
窗台上的龟背竹又长高了一截，新叶已经完全舒展开了，绿油油的，在月光下泛着光。小雏菊已经谢了，我还没来得及买新的。
手机震了一下。
陆司珩的消息：“白瑞的事你看到了？”
“看到了。”
“心里什么感觉？”
我盯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
恨她吗？曾经恨过。在看到她发来挑衅视频的那一刻，在听到她说“我怀了林霖的孩子”的那一刻，我恨得牙痒痒。但现在不恨了。
可怜她吗？也谈不上。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自己的选择，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没什么感觉。”我回，“她走她的路，我走我的路。”
陆司珩过了一会儿才回复：“这个回答很好。”
他又发了一条：“判决应该快了。再坚持几天。”
我回了个“好”，放下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