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霖在公司楼下跪了四个多小时,最后被朋友架走了。我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上班。刚进公司大门,前台小姑娘看我的眼神就不太对。不是以前那种打量,而是一种带着犹豫和同情的复杂目光。
“小娜姐,你看网上了吗?”她小声问。
“怎么了?”
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论坛的帖子,标题写着“深扒CBD下跪男背后的真相:女方出轨在先,还倒打一耙”。
我往下翻了几页。
帖子写得有模有样,说林霖是个好丈夫、好爸爸,妻子周小娜在外面有了人,被他发现后恼羞成怒,提出离婚,还要分走他所有财产。为了拿到抚养权,她甚至不让丈夫见孩子。
帖子下面跟了几百条评论,大部分都在骂我。
“这女的心也太狠了。”
“出轨还有脸离婚?”
“可怜那个男的,跪了一天还被拒绝。”
我把手机还给前台:“谢谢,我知道了。”
走进办公室,陈薇已经在等我了,脸色铁青。
“小娜,你看到了?”
“看到了。”
“不止那一个帖子。”她打开手机给我看,“微博、抖音、小红书,到处都在传。好几个营销号都在发,内容差不多,都说你出轨在先,林霖是被冤枉的。”
她翻了几条给我看。每条下面都有大量评论,骂声一片。有人在“扒”我的工作单位,有人在“扒”诺诺的幼儿园,甚至有人把我的照片贴出来了。
“是林霖干的。”陈薇咬着牙,“他雇了水军。昨天下跪没博到同情,今天就改泼脏水。”
我没有说话,一条条看完了那些帖子和评论。
陈薇说得对,这是水军。评论的套路太明显了——账号全是新注册的,评论内容高度雷同,而且集中在几个固定的时间段发布。但普通网友分不清这些,他们看到的就是“很多人都在骂这个女人”。
“小娜,我们得反击。”陈薇拉住我的胳膊,“不能让他这么泼脏水。你手里有证据,放出来啊!”
我放下手机,想了想。
“不急。”我说,“让他先跳。”
“还不急?你的照片都被贴出来了!诺诺的幼儿园也被曝光了——”
“所以更要冷静。”我看着她,“现在放证据,他会说我们伪造。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陈薇急得直跺脚,但见我不动,也只能叹了口气回到工位。
接下来的两天,舆论越演越烈。
林霖请的水军开始有组织地“爆料”。有人说我是“惯三”,在大学就抢过别人的男朋友。有人说我“对婆婆不孝”,把老人赶出家门。最过分的一条,说诺诺“不是林霖亲生的”,说我跟别人生的孩子让林霖养了五年。
我看到最后那条的时候,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诺诺。他们拿诺诺说事。
陈薇气哭了:“小娜,你还不反击吗?他们连孩子都开始造谣了!”
我深吸一口气,给陆司珩发了条消息:“网上的舆论你看到了吗?”
他秒回:“看到了。我已经让助理在取证了。所有造谣的帖子、评论、营销号,全部截图保存。等官司打完,可以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
“我想公开部分证据。不是现在,但在开庭前需要一个转折。”
陆司珩沉默了几秒,回:“你的判断是对的。但证据公开需要策略——不能一次性全放,要分批,要让舆论有一个发酵的过程。”
他又发了一条:“我这里有一个方案。你下午来律所一趟。”
下午我跟王总监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去了陆司珩的律所。
他的办公桌上摊着打印出来的几十页网络截图,关键的地方用荧光笔标了出来。看到我进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
“网上的情况,比预想的严重。”他把那些截图推过来,“林霖至少雇了五个水军团队,总投入估计在二十万左右。”
二十万。公司都倒闭了,还有钱雇水军。
“但他犯了一个错误。”陆司珩翻开其中一页,“你看这里,有几个账号在造谣诺诺‘非亲生’的同时,还在别的话题下发同样的内容。这说明他们是职业水军,不是真实网友。这个发现,可以作为我们反击的切入点。”
“你打算怎么做?”我问。
“分三步。”陆司珩说,“第一步,发律师声明,警告造谣者将承担法律责任。这一步先表明态度,但不放实锤。”
“第二步,等他们继续跳。林霖看到律师声明,一定会让水军加大力度。到时候舆论会进一步发酵,普通网友也会开始反感这种无休止的抹黑。”
“第三步,在舆论最顶的时候,你公开部分证据——不需要全部,只需要证明林霖出轨、转移资产,以及诺诺是你的亲生儿子。这三样够了。”
我听完,点了点头。
“听你的。”
第二天,陆司珩律师事务所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份律师声明,措辞很正式:针对近期网络上针对周小娜女士的大量不实言论,我所已全面取证,并将依法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请相关平台和个人立即删除侵权内容,否则后果自负。
声明发出后,评论区炸了。
有人支持:“终于有人管了,那些造谣的太过分了。”有人质疑:“律师声明有什么用?有本事放证据啊。”还有人明显是水军,在下面刷屏:“心虚了吧?不敢正面回应?”
林霖的水军果然加大了力度。当天下午,又冒出来十几个新帖子,内容更离谱了,甚至说我“骗婚”“骗财产”“有前科”。
但这一次,普通网友的反应变了。
有人在评论区说:“这也太假了吧?一天之内冒出来这么多帖子,明显是水军。”有人说:“人家都发律师声明了,你们还刷?等着收传票吧。”还有人@了几个大V,让他们“查查这背后的水军公司”。
舆论开始出现裂痕。
第三天晚上,我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了一条长文。
没有标题,没有配图,只有文字。我写得很简单:五年前我嫁给了林霖,放弃了工作,在家带孩子。今年十一月,儿子高烧住院,我在医院停车场拍到了林霖和别的女人在车里的视频。
我没有放那段视频。但我放了几张截图——医保卡消费记录、白瑞发来的挑衅信息、林霖转账的记录。每张截图都打了码,只露出关键信息。
然后我放了一张诺诺的出生证明,上面的信息清清楚楚:母亲周小娜,父亲林霖,出生孕周和体重都符合早产儿的特征。
配文只有一句话:“诺诺是我十月怀胎生的,这一点不需要任何人来质疑。至于其他的事,法庭上见。”
这条长文发出去之后,我关了手机,去给诺诺洗澡了。
等我再打开手机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消息列表爆炸了。
陈薇发了几十条消息,最后一条是:“小娜!!你那条微博上热搜了!!!”
我点开热搜榜,话题#周小娜回应#排在第三位,后面跟着一个“沸”字。
话题里的舆论已经完全反转了。
我放出的截图被各大媒体转载,有法律博主逐条分析了那些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结论是“男方出轨、转移资产基本实锤”。有技术博主分析了那些造谣帖子的IP和发布时间,得出结论“背后有水军操控”。更多的普通网友在评论区道歉:“之前误会你了,对不起。”
最热的一条评论写着:“一个被出轨、被转移资产、被造谣的女人,还能这么冷静地摆证据说话,我服了。”
而那些之前跳得最凶的营销号,有的删了帖,有的改了口,还有几个发了道歉声明。
我翻了一会儿,关掉了手机。
陈薇的电话打了进来:“小娜,你看到了吗?全部反转了!林霖现在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看到了。”
“你高兴吗?”
我想了想:“谈不上高兴。就是把事实说清楚了而已。”
“你说得轻描淡写!你是不知道,刚才白瑞的社交账号被人扒出来了,评论区全在骂她。林霖公司的那些黑料也被翻出来了,他现在连门都不敢出。”
我没有接话。
窗外的夜色很深,诺诺已经睡了,怀里抱着小熊,呼吸均匀。
手机又震了一下。陆司珩的消息:“舆论反转了。你处理得很到位。”
“谢谢。”
“不是我谢你,是你自己做得好。”他顿了顿,“接下来就等开庭了。还有十天。”
十天。
我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舆论战打赢了,林霖现在是众矢之的。但我知道,他不是真的在乎名声——他在乎的从来只有钱。
开庭那天,才是真正的决战。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窗帘轻轻晃动。我侧过身,把诺诺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好。
睡吧。
明天还要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