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下午三点整,一秒不差,唐舟的身影准时出现在“Fleur de Rêve”花店的玻璃门外。
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让他与这条充满烟火气的街道格格不入,像一个从未来世界误入的机器人。
苏晚放下手中的喷壶,擦了擦手,走了出去。
唐舟面无表情,像个高级的人形快递柜,递过来一个质感极佳的黑色信封。
入手微沉,没有多余的装饰。
“沈总的公寓钥匙和地址。”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有温度,每个字都像是用标尺量过的,“这把钥匙是进入公寓的唯一方式,物理锁芯,德国定制。沈总不喜欢电子设备留下的数据痕迹。遗失不补。”
苏晚接过信封,指尖能感觉到里面有一枚硬物的轮廓。
果然,只有一把孤零零的金属钥匙,没有门禁卡,没有电子密钥。
在这个万物互联的时代,这简直是一种复古到诡异的偏执。
“另外,”唐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一片冰冷的光,“沈总只有一个要求:在他回家的时候,不想看到任何人。”
这话听起来像是个礼貌的提醒,但苏晚听出了弦外之音。
潜台词是:别耍花样,更别妄想和他本人碰上。
这是授权,也是警告。
说完,唐舟微微颔首,转身就走,干脆利落,像完成了既定程序。
苏晚捏着那个信封,回到花店后院,关上门。
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拨通了那条加密线路。
听筒里传来陈锋沉稳的声音:“说。”
“我拿到钥匙了。物理钥匙,没有电子痕迹。我申请今晚行动,需要技术组提供微型探测器,排查可能的监控和窃听设备。”
线路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久到苏晚以为信号断了。
“放弃行动。”陈锋的声音冷得像冰,“‘晚星’,你是不是被初步的胜利冲昏了头?私人住宅的安防级别完全未知,一旦被发现,你怎么解释?一个花店老板三更半夜带着探测器出现在客户家里?你的身份会瞬间报废。‘晚星’的价值,不是消耗在这种无谓的冒险上。”
苏晚的呼吸一滞。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个黑色的信封,它像一块黑色的烙铁,烫得手心发麻。
她知道陈锋说的是对的,这是最稳妥、最理性的选择。
但沈既白那种人,会做理性的事吗?
他用一支线香就判断出她的价值,然后直接交出家门钥匙,这本身就是最不理性的行为。
除非……他笃定她不敢,或者,他想看她敢不敢。
“陈队,”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这不是冒险,是邀请。他明知道我可能别有用心,却还是给了我一把没有数据痕迹的钥匙,只提了一个‘别让他看见我’的要求。他这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诉我游戏规则。如果我现在退缩,就等于亲口承认,我就是那个他怀疑的入侵者。这场心理战,我不能输在第一回合。”
说完,不等陈锋再反驳,她果断地切断了通讯。
暮色四合,苏晚开着她那辆不起眼的甲壳虫,来到了地址上标注的顶级公寓楼下。
没有搜查令,没有后援,没有技术支持。
只有她,和一把冰冷的钥匙。
电梯直达顶层,整个楼层只有一户。
当钥匙插入锁芯,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时,苏晚感觉自己拧开的不是一扇门,而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门缓缓推开,一股混合着淡淡冷杉和高科技产品特有气息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空旷到令人心慌的极简风平层。
黑白灰是这里永恒的主题,一尘不染的地面光可鉴人,所有家具都线条凌厉,散发着昂贵而疏离的气息,像一个没有人居住的酒店总统套房,还是刚消过毒的那种。
这里太干净了,干净得不真实。
苏晚没有急于四处翻找,那是最愚蠢的做法。
她从随身携带的工具箱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盆植物。
那是一株对环境变化极其敏感的含羞草,哪怕最轻微的空气流动或温度骤变,都会让它立刻缩起叶片,进入“防御”状态。
她将含羞草放在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黑色大理石茶几上,然后退到玄关处,静静地观察。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预想中叶片闭合的景象完全没有发生。
相反,那几片纤弱的羽状复叶,在适应了最初的搬动后,竟然比在花店时舒展得更开了些,仿佛正在享受一场最顶级的SPA。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她缓缓走到巨大的落地窗边,这里能俯瞰大半个城市的璀璨夜景。
她没有看风景,而是侧着身子,借着远处霓虹灯的反光,仔细审视着玻璃的边缘。
终于,在窗户的右上角,她看到了一个比针尖还小的红点,一闪而逝。
不是摄像头。是红外传感器。
那一瞬间,她全明白了。
这个家,根本不是家。
它是一个巨大的、恒温、恒湿、恒定空气流速的精密维生舱。
一套复杂到恐怖的智能环境系统,将这里的空气、湿度、温度乃至气压,都维持在一个绝对恒定的数值上。
这套系统,远超任何豪宅的安防或舒适需求,它更像一个……顶级实验室。
难怪含羞草会如此“惬意”。
因为在这里,根本没有“外界”这个概念。
沈既白不是在生活,他是在维生。
就在苏晚的大脑被这个发现带来的寒意笼罩时,她口袋里的手机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短信,来自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号码,内容只有寥寥几个字。
“周医生,他今晚的数据,有些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