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问话,实在浅薄。
如同当众戳穿戏法玄机,拆人底牌。
对方已然束手就擒,再追问手段,早已毫无意义。
风四娘心底万般不甘,面上却不敢流露半分。
扼在脖颈间的那只素手,看着纤细柔弱,实则重如万钧山岳,纹丝不动。
她一身引以为傲的灵王境修为,在这纯粹霸道的肉身巨力面前,连半分灵力都难以调动。
嗡然劲风骤然自她体内爆发而出。
此风并非杀伐攻敌,尽数化作密密麻麻的锋利风刃,紧贴皮肉飞速旋割,既要震开灵汐的手掌,亦要冲破大厅壁垒,向外传递危急警讯。
正是她压箱底的保命绝学,风遁·千刃剥离。
可下一刻,风四娘眼底仅剩惊惶。
灵汐只是不耐蹙眉,五指微微一收。
沉闷低响炸开,漫天旋割的细碎风刃尽数被无形之力死死禁锢,转瞬寸寸碎裂,散作漫天细碎灵力,消融无踪。
脖颈间骤然涌来一股摧筋断骨的巨力,周身骨骼隐隐作响,方才聚拢的灵力顷刻间溃散一空。
剑尖之上,一缕鎏金幽火缓缓腾起,火势不大,却裹挟着灼烧神魂的可怖高温。
大厅之内气温骤升,周遭空气微微扭曲躁动。
灵汐懒得多言,仅凭一个冰冷眼神摆明态度——再敢妄动,神魂俱焚。
绝对实力碾压之下,一切旁门左道皆是徒劳。
风四娘彻底偃旗息鼓,再无半分反抗心思。
“到如今,你依旧看不清局势。”
林渊语气平淡无波,缓步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俯瞰着被凌空制住的风四娘,目光淡漠,仿佛在打量一件死物。
“我无意探究你的手段,只想弄明白,你这般布局,究竟目的何在。”
风四娘呼吸滞涩,艰难从齿缝中挤出声响:“什么……目的……”
“青风驿明面由你掌管,迎来送往,调和纷争,维系表面平和,这才是你明面上的本分。”
林渊指尖轻点眉心,眸光锐利如刀。
“可你偏偏暗中布下覆压整座驿站的监控大阵,这般掌控一切的野心与心思,绝非一介驿站主事该有。唯有潜藏暗处,执掌全盘的巡风者,才会做此布置。”
他微微扬唇,露出一抹淡淡讥讽。
“后院仓库那处陷阱,太过浅显刻意。白日里你刻意言语引诱,生怕我们察觉不到那处禁地,笃定我们自以为识破第一层伪装,便会贸然踏入你布下的第二重死局。”
“只可惜,你演得太过刻意。”林渊轻轻摇头,“越是刻意渲染禁地凶险,越能证明那里无关紧要。真正的命脉根基,向来藏在最寻常、最无人留意之地,譬如这座人人朝夕出入的任务司大厅。”
风四娘眼中的杀意与怒意缓缓褪去,满心皆是凝重,最后尽数化作一抹无力的认命。
她输了,并非输在修为战力,而是输在筹谋心计。
对手从一开始便跳出了她预设的所有棋局,直捣黄龙,径直找到了她这个幕后布局之人。
“放我下来……”风四娘气息微弱,低声开口,“此事尚可商议。”
林渊朝灵汐递去一个眼色。
灵汐即刻松手,风四娘重心不稳,狼狈摔落在冰冷石地上,捂着脖颈剧烈咳嗽,往日风情尽数消散,只剩满心狼狈。
良久,她才缓过气息,抬头望向林渊,神色复杂难言。
“即便你们杀了我,也改变不了局面。我不过是时衍大人手中一枚棋子,我身死,本命魂灯即刻熄灭,他瞬息便能察觉此地异动。届时前来追杀你们的,便不再是我这般巡风者,而是势力之中更为可怖的猎杀者。”
“你这是在拿此事要挟我?”林渊眉峰微挑,神色淡然,全然未将这番话语放在心上。
“并非要挟,是诚心交易。”
风四娘强撑着起身,整理凌乱衣衫,竭力稳住自身仪态。
“我可以当做今夜之事从未发生,尽数交出我所知一切关于时衍的隐秘情报,甚至配合你们演戏,助你们安然脱身离开青风驿。我只求一事,留我性命。”
混迹江湖多年,她最懂审时度势。既然无力抗衡,便只能顺势妥协,谋求自保。
“交易?”林渊低笑一声,笑意之中满是玩味,“仅凭你三言两语,我如何信你?谁能笃定你不是刻意拖延时机,又或是在情报之中暗藏虚假讯息?”
苍茫沙海之内,人心叵测,信任二字,远比稀世甘泉还要难得。
“我早已没有别的选择。”风四娘苦笑着摇头,“你们能悄无声息潜入此地,轻易将我制服,足以证明实力远超于我,我根本赌不起。”
“空口无凭,难证诚意。”林渊神色骤然冷冽,语气不容置喙,“给你一炷香时限,将青风驿所有暗哨名单、藏身位置、街头暗语,连同你与时衍的紧急联络之法,悉数尽数交出,不得有半分隐瞒。”
他话语未说完,可灵汐剑尖跃动的鎏金火焰,已然将余下的震慑之意表露无遗。
风四娘脸色瞬间惨白。
这哪里是平等交易,分明是赤裸裸的逼迫拿捏。
尽数交出这些隐秘,等同于将自身所有依仗全盘托出,从此彻底沦为旁人砧板鱼肉。
可若是执意不从,那缕焚魂烈焰,顷刻间便能了结她性命。
生死抉择面前,所谓忠心执念,皆是虚妄空谈。
仅仅沉吟三息,风四娘咬牙应允:“我交!”
她指尖凝起一缕精纯灵力,以灵力为墨,飞快在冰凉石地上勾勒描画。
线条纵横交错,瞬息之间,一幅详尽无比的青风驿布防地形图赫然成型。
图中以各色特殊印记,标注出十余处潜藏在驿站各处的暗哨据点。
酒馆沉默酒保、铁匠铺打杂学徒、门前晒太阳的跛脚老乞丐,形形色色,尽数囊括其中。
绘完布防图纸,风四娘又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毫不起眼的古朴玉符,抬手递向林渊。
“此乃我与时衍单线传音的联络玉符,此物仅有一次使用机会,内里烙刻着我的本命灵魂印记。一旦催动,无论能否成功传讯,灵魂烙印都会自行碎裂,时衍大人第一时间便能察觉异常。这便是他用来制衡麾下所有巡风者的手段。”
言语之间,满是身不由己的无奈与悲凉。
身为棋子,一生起落存亡,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
林渊伸手接过漆黑玉符,并未全然轻信。
他将玉符稳稳托于掌心,缓缓闭合双目。
下一瞬,磅礴凝练的金色神魂之力自眉心汹涌而出,如同潮水奔涌,顷刻间将整枚玉符层层包裹笼罩。
风四娘见状心神巨震,瞳孔骤然收缩。
这般雄浑浩瀚的神魂底蕴,远超自身灵王境数倍不止!眼前这名看似年纪轻轻的少年,究竟是何等恐怖的隐世强者!
林渊无暇顾及她心中惊念,全身心沉浸在玉符探查解析之中。
金色神魂无孔不入,渗透玉符每一处肌理纹路,内里错综复杂的禁制法则,在他感知之下清晰展露,毫无遮掩。
玉符内部构造远比预想之中更为精妙凶险,深处暗藏歹毒无比的子母魂印禁制。
母印掌控在时衍手中,子印早已深深扎根在风四娘灵魂本源之内。
这枚联络玉符,仅仅只是引爆子印的引信罢了。
果然如她所言,此物仅此一次用处,根本无法强行破解,一旦贸然抹除灵魂印记,便会直接触发魂印自爆。
风四娘所言句句属实,并无半分虚言。
林渊催动神魂之力,继续顺着法则纹路深入探查,如同破解层层叠叠的精密锁扣。
就在神魂触及禁制核心,靠近那枚代表风四娘本命魂印的微光之时,他骤然停下动作。
不对劲。
这枚看似完整无缺的灵魂烙印深处,竟还潜藏着一丝极为隐晦微弱的异样波动。
那一缕波动细微如尘埃,紧紧依附在本命魂印之上,若不是他这般精纯强横的金色神魂,寻常修士根本无从察觉。
这缕异样气息,并非子母魂印本身所有,源流更为古老幽深,隐隐之间,还透着一股似曾相识的熟悉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