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吓得差点把笔记本扔出去。手机屏幕上,那串熟悉的号码正在跳动。四个4,在惨绿色的背景上,像四只眼睛盯着她。
接,还是不接?
林晚的手指悬在空中。她想起笔记本里那句“必须打那个号码”,又想起后面狂乱的“错了 全错了 不该打的”。外面的天色正在变暗,更衣室的水声停了,体育馆陷入一片寂静。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把手机放到耳边,她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先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然后,那个被水浸泡般模糊的声音又响起了,但这次清晰了一点:
“找……到……了……”
“你是谁?”林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我……的……手……机……”
“手机在这里,在体育馆储物间。”林晚快速说,“你来拿,我放在桌上。不要再打给我了。”
她准备挂断。
“晚……晚……”
林晚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那个声音,清晰地叫出了她的名字。不是“林晚”的全名,而是只有亲近朋友和家人会叫的小名“晚晚”。而且那声音变了,不再是完全的模糊,里面掺杂了一丝……熟悉感。
“你……是……谁?”林晚的声音抖得厉害。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很轻,却让人寒毛直竖。然后,声音突然变得清晰、急促,像是有人贴着话筒在喊:
“快跑!”
林晚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就断了。忙音嘟嘟作响。
她僵在原地,手里的笔记本啪嗒掉在地上。几秒钟后,她猛地回过神,转身就往外冲。储物间的门却在这时“砰”一声自己关上了。
林晚扑到门前拼命拧把手——锁死了。
“开门!外面有人吗!”她用力拍打门板,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没人回应。体育馆里静得可怕,刚才更衣室的那些男生好像凭空消失了。
就在这时,头顶的灯管“滋啦”一声,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林晚背靠着门,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和狂乱的心跳。她摸索着掏出自己的智能手机,点亮手电筒功能。
一束白光刺破黑暗,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灰尘在光柱里狂舞。桌子还在那里,翻盖手机静静躺着。笔记本掉在桌子脚边,摊开的那页正是贴照片的那页。
林晚不敢过去捡。她举着手机,光束缓慢扫过房间。堆积的旧垫子,生锈的杠铃,破旧的跳箱……阴影在光线边缘晃动,仿佛随时会有东西从里面扑出来。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很轻的,摩擦的声音。像是布料在拖行,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爬。
声音从房间最深的黑暗里传来,那里堆着几面旧体操垫,叠得像座小山。林晚的手电光移过去,只能看见垫子边缘。
摩擦声停了。
林晚屏住呼吸。手电光微微颤抖。
突然,一只手从垫子后面伸了出来。
苍白,浮肿,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那只手扒住垫子边缘,然后第二只手也伸出来,接着是一个脑袋——
黑色的,湿漉漉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那个“东西”从垫子后面爬出来,动作僵硬而不协调,像提线木偶。它穿着老式的女生校服,深蓝色,和林晚在照片上看到的一样。
林晚想尖叫,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她疯狂地拧门把手,用身体撞门,但门纹丝不动。
那个东西完全爬出来了,以扭曲的姿势站起。它缓缓抬头,湿发向两侧滑开——
林晚看见了那张脸。
浮肿,惨白,但五官……和她有六分相似。尤其是眼睛的形状,和微微上翘的嘴角。
那张脸朝她“笑”了一下。
然后它开始移动,不是走,而是拖行,速度很慢,但目标明确地朝她过来。林晚退无可退,背死死贴在门上,手在背后疯狂摸索门锁。是那种老式插销,从里面可以打开,但此刻插销纹丝不动,像是被焊死了。
“别……过……来……”她终于挤出声音。
那东西停住了,距离她只有三米。它歪着头,湿发下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林晚。然后它抬起那只浮肿的手,指了指林晚身后——的门。
接着,它用沙哑的、仿佛含着水的声音说:
“他……来……了……”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是一个男生的声音:“林晚?林晚你在里面吗?”
是周宇,班上的体育委员,篮球队的。
“周宇!我在这儿!门打不开!”林晚几乎是哭喊出来。
“你退后!”周宇在外面喊。紧接着是重重一脚踹在门上,老旧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又是一脚,门板开裂。第三脚,门被踹开了。
光线涌进来,周宇逆光站在门口,气喘吁吁。林晚腿一软,差点摔倒,被他一把扶住。
“你怎么……”周宇的话戛然而止。他看见林晚惨白的脸,还有她惊恐地盯着房间深处的眼神。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空无一物。
没有湿发女生,没有爬行的痕迹,只有那堆旧体操垫静静堆在角落。
“有……有东西……”林晚语无伦次,“穿校服的,从垫子后面爬出来……”
周宇打开储物间所有的灯,走进去仔细检查。垫子后面只有积满灰尘的地面,没有任何脚印或水迹。他回头看向林晚,眼神复杂。
“你是不是太累了?”他尽量让声音温和,“我听说你最近熬夜复习。”
林晚摇头,想说什么,但看到周宇明显不信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笔记本和那部翻盖手机,塞进书包。
“可能……是我看错了。”她低声说。
周宇点点头,没再多问:“走吧,天快黑了。苏晓让我来找你,她被老班抓去办公室训话,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走出体育馆时,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空是暗紫色。林晚回头看了一眼储物间黑洞洞的门,紧紧抱住了书包。
那个浮肿的、和她相似的臉,还有那句“他来了”——是真的,不是幻觉。
她低头看了看书包,里面那本硬皮笔记本和翻盖手机像两块烧红的炭。
三、第二个
林晚把那晚的事告诉苏晓时,苏晓的表情从怀疑变成震惊,最后是难以掩饰的兴奋。
“真的?你确定不是幻觉?太刺激了吧!”
“刺激?”林晚几乎要吼出来,“我差点被吓死!那东西……那个女生,她长得像我!”
苏晓这才收敛了点,凑近压低声音:“像你?有多像?”
“六七分。”林晚咬着嘴唇,“而且她穿着十四年前的旧校服。还有那本笔记本,你看——”
她把笔记本翻开到照片那页。苏晓盯着看了半天,又抬头看看林晚,倒吸一口凉气。
“真的像……不过照片这么糊,也可能是巧合?”
“巧合到她也叫‘晚晚’?”林晚把电话里的事也说了。这下苏晓彻底严肃起来。
两人躲在教学楼后的老槐树下,那本摊开的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林晚翻到写满“4”的那一页,又翻到前面那些零散的记录。
“3月12日 他又来了 在走廊尽头看我”林晚念出来,“这个‘他’是谁?”
“跟踪狂?”苏晓猜测,“所以这个女生——笔记本的主人,当年被跟踪了?然后她发现了什么,用手机拍,但拍不到……拍不到什么?鬼?”
“4月1日 找到办法了 必须打那个号码”林晚继续念,“4月3日 错了 全错了 不该打的——她打了那个四个4的号码,然后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苏晓问。
林晚摇头。她翻到笔记本最后,封底内侧有一个浅浅的印子,像是曾经贴过什么东西又被撕掉了。她用手指摸了摸,感觉像是……照片?
“咱们得查查2008届高三(7)班。”林晚合上笔记本,“这个女生可能是那个班的,而且可能……死了。”
苏晓点头,但随即皱眉:“可咱们怎么查?学校档案室不会让咱们进的。问老师?万一这涉及什么不能提的事呢?”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一个人。
下午放学,林晚独自去了图书馆。老校区的图书馆是栋三层红砖楼,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窗户窄小,里面总有一股陈年纸张和霉菌混合的味道。管理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姓秦,据说在学校干了四十年,明年就要退休了。
林晚常来借书,和秦爷爷算是熟悉。她找到他时,他正戴着老花镜修补一本脱线的《地方志》。
“秦爷爷,我想查点资料。”林晚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哦,小林啊。查什么?参考书在二楼,期刊在一楼。”
“不是……我想查查咱们学校以前的毕业照,就是……校史类的。”林晚说,“我爷爷说他可能是咱们学校早年毕业的,我想找找看有没有他的照片。”
秦爷爷从老花镜上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修书。就在林晚以为没戏时,他开口了:“校史资料在负一楼档案室,不外借,只能在里面看。你有具体年份吗?”
“2008年。”林晚立刻说,“2008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