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明是被一阵刺耳的闹钟声惊醒的。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枕边的手机,想关掉那该死的闹钟,再赖床五分钟。昨晚为了赶那个该死的项目方案,他熬到凌晨三点,现在感觉脑袋像被人塞进搅拌机里转了一圈,昏沉得厉害。
“马明!几点了还在睡?今天不是你转正述职的日子吗?”
卧室门被猛地推开,妻子林晓雯带着怒气冲冲的声音闯了进来,顺手一把拉开了厚重的遮光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像利剑一样扎进马明的眼睛,他痛苦地低吟一声,捂住脸翻了个身:“晓雯,让我再睡会儿……什么转正?我转正都八年了好吧……”
话音未落,马明猛地僵住了。
不对劲。
这个声音,太年轻了。不是那个被房贷、孩子补习班和更年期焦虑折磨得嗓音沙哑的林晓雯。而且,林晓雯不是去上海出差了吗?怎么会在家?
他触电般地从床上弹坐起来,顾不得眩晕的脑袋,惊恐地看向门口。
站在那里的林晓雯,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真丝睡衣,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脖颈边。她脸上没有那些因为操劳而留下的细纹,皮肤紧致透亮,眼神里带着三分娇嗔七分恨铁不成钢的鲜活劲儿。
这是……二十五岁的林晓雯?他们刚结婚那会儿的林晓雯?
马明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没有长期握鼠标磨出的薄茧,没有无名指上那道因为常年戴婚戒留下的浅白印记。这双手修长、有力,透着一股久违的年轻气息。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猛地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黑发浓密,眼神虽然带着刚睡醒的迷茫,但眼角没有那几道深刻的鱼尾纹,下巴上也没有因为熬夜而冒出的胡茬。
他穿越了?
回到了三十岁这一年?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三十岁,那是他人生的一道分水岭。那一年,他在公司拼死拼活,却因为不懂职场政治,被刚毕业的关系户抢了晋升名额;那一年,他和林晓雯的婚姻开始出现裂痕,因为钱,因为琐事,因为无休止的争吵;那一年,父亲突发脑溢血,为了凑手术费,他借遍了网贷,从此背上了沉重的债务枷锁。
上一世的三十岁,他活得像条狗,卑微、疲惫、绝望。
“发什么呆呢!赶紧洗脸刷牙,王总最讨厌迟到,你那个述职PPT改好了没?”林晓雯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年轻妻子特有的关切,“早饭给你热在锅里,是你爱吃的生煎包。”
马明深吸一口气,用冷水狠狠泼了把脸。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带来的真实触感让他终于接受了这个荒诞却令人狂喜的现实。
他回来了。带着未来十几年的记忆,回到了这个一切悲剧尚未完全上演的节点。
“改好了,马上就好。”马明对着镜子扯出一个自信的笑容。那个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唯唯诺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从容与锐利。
走出卫生间,看着正在餐桌旁摆弄鲜花的林晓雯,马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愧疚。上一世,他忽略了她的感受,把工作的怨气带回家,最终耗尽了她的爱。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林晓雯。
林晓雯吓了一跳,随即脸红了红,嗔怪道:“一大早就发神经,怎么了?是不是紧张啊?”
“没有,”马明把脸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就是觉得,有你在真好。”
林晓雯愣了一下,转身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突然说这种肉麻的话。行了,快吃早饭,别迟到了。”
马明松开手,大口吃着生煎包。久违的味道,皮薄馅大,汤汁浓郁。上一世为了省钱,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像样的早饭了。
出门前,他特意换上了一套熨烫平整的深蓝色西装。站在玄关的镜子前,他看着镜中挺拔的自己,眼神坚定。
今天,不仅是述职,更是他马明新人生的起点。
到了公司,熟悉的写字楼,熟悉的打卡机,还有那些年轻稚嫩的面孔。马明走进办公室,看到隔壁工位的小张正在偷偷刷短视频,看到他来了,慌忙关掉屏幕,尴尬地笑了笑:“明哥,早啊。”
小张,那个后来因为挪用公款被开除,连累整个部门被整顿的愣头青。马明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坐下打开电脑。
九点整,会议室。
部门总监王总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面无表情地看着投影幕布。旁边坐着几个部门经理,还有那个和马明竞争同一个晋升名额的赵强。
赵强比马明小两岁,是老板的远房侄子,典型的“资源型”员工。上一世,赵强就是靠着提前偷看了马明的方案,针对性地做了修改,最后以微弱的优势抢走了主管的位置。
“下一个,马明。”王总喊了一声。
马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步履稳健地走上讲台。
连接投影仪,打开PPT。屏幕上出现的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模板,而是简洁有力的数据图表和核心观点。
“各位领导,早上好。我是市场部的马明。今天我述职的主题是《存量市场的破局与增量挖掘》。”
马明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感。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照着稿子念,而是脱稿演讲,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王总脸上。
“过去的一年,我们部门虽然在业绩上完成了KPI,但在用户留存率上却下滑了15%。这说明我们的策略出了问题——我们在盲目追求拉新,却忽视了老用户的体验。”
台下的几个经理微微点头,显然被这个切入点吸引了。
马明继续说道:“针对这个问题,我做了详细的竞品分析和用户调研。我认为,接下来的重点不应该是投放更多的广告,而是重构我们的会员体系……”
他抛出了几个极具前瞻性的概念,甚至引用了未来几年才会火起来的商业模式。这些 ideas 放在现在,简直是降维打击。
赵强坐在下面,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手里捏着自己那份原本以为稳操胜券的方案,突然发现马明讲的东西,无论是深度还是广度,都完全碾压了他。
演讲结束,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王总停下了转笔的动作,眼神复杂地看着马明:“马明,这些想法……是你最近想出来的?”
“是这段时间深入思考的结果。”马明不卑不亢地回答,“市场瞬息万变,如果不创新,我们很快就会被淘汰。”
王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很好。思路很清晰,数据也很详实。你先下去吧。”
马明回到座位上,感觉到赵强投来的一道怨毒目光。他毫不在意,嘴角微微上扬。这只是第一步。
中午吃饭的时候,马明没有去食堂,而是去了楼下的咖啡馆。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梳理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刚坐下,手机响了。是父亲打来的。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爸”字,马明的手微微颤抖。上一世,父亲走得太急,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成了终身的遗憾。
“喂,爸。”马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明明啊,晚上回来吃饭吗?你妈包了你爱吃的饺子。”父亲爽朗的声音传来,中气十足,完全听不出有生病的迹象。
马明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仰起头,深吸一口气:“回!一定回!爸,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的父亲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臭小子,是不是没钱了?没钱了直说,别整这些肉麻的。晚上回来,爸给你开两瓶好酒。”
挂了电话,马明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一切都还来得及。父亲身体健康,妻子年轻貌美,自己也正值壮年。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敲下了几个字:《复仇与救赎计划》。
首先,要解决工作上的隐患。赵强这个定时炸弹,必须尽早排除。上一世,赵强后来不仅抢了他的位置,还利用职务之便搞了不少灰色交易,最后事发时还想把锅甩给他。
其次,是钱。三十岁,没钱是万万不能的。他记得很清楚,下个月,城南那块地皮会因为城市规划的调整而价格翻倍。虽然现在手里积蓄不多,但想办法凑一凑,加上一点杠杆,足以让他赚到人生的第一桶金。
还有林晓雯。他要弥补上一世的亏欠,给她一个真正的家,而不是那个充满了争吵和冷暴力的牢笼。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信人是赵强。
“马明,中午有空吗?老地方,聊聊。”
马明看着这条消息,冷笑一声。这就沉不住气了吗?
上一世,他最怕赵强,因为赵强背景硬,总是仗势欺人。但现在,拥有未来记忆的他是真正的“背景硬”。
“好。”马明回复了一个字。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马明合上电脑,起身走出咖啡馆。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三十岁的天空,在他眼中,第一次变得如此辽阔和明亮。
他知道,从今天起,那个唯唯诺诺、任人摆布的马明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洞悉未来、杀伐果断的马明。
三十而立,三十不惑。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