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情地吹,霓虹灯孤独地闪烁,每次下班,城市已入睡。和老乡在一起,并不觉得孤单,只是偶尔,看着远方桥上的灯光,想去看看,后来,终于去了。
一路,飘着欢声笑语,这短短的一里路,来回走过无数回,时过境迁,想起,好像还在那里,还是个单纯的孩子。
今天,胖子又来了,他穿着披风,脱下,身上的肉颤抖,微笑着走到浴池。
我整理花洒,清理垃圾,把垫子摆正,来回巡视,哪个客人要擦背,我会拿起浴球擦。
他像肥胖的鱼,只露出头,看着我,他的眼神有一丝温暖。他的身上有一种吸引人的气质,很多客人的身上都有这种气质。他们都很有钱。
他起来,用毛巾擦干身体,穿着短裤,走到搓背房,拿着茶杯喝茶,和朱辉,刘大伟聊天。客人来了,躺在搓背床,像毛被刮光的猪。他放下茶杯,戴上搓背手套,搓客人的脸、脖子、耳朵、四肢,要客人翻身。
客人趴着,他搓客人的脖子、肩、背、腿、脚,搓完后,客人去桑拿房。他把搓背单给我:“帮我送到前台。”
我拿着单子到前台。穿着西服,戴着眼镜的青年把单子拿去,青年旁边,有两个姑娘,我偷偷地瞄了一眼,都挺漂亮。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刘大伟和朱辉一起回去,刘大伟不是老乡,不知道是哪里的?我们要说普通话,才能顺利交流。他和朱辉的关系很好,短发、有点瘦、脸上有个不是很明显的疤、嘴唇有点薄、待我们总有点距离。我们到屋,他们已经做好火锅,酒已在桌上,碗筷已摆好,大家围着桌子吃。
几杯白酒下肚,刘大伟的脸红了和朱辉天南海北地聊。我们吃饱了,他们还在聊,我们都睡了,他们还在聊。第二天起来,他们不在屋,杯盘狼藉,马秀芝和朱辉的老婆收拾。
胖子除了叫我帮他送搓背单外,没对我说过别的话,我很乐意送,也没别的话对他说。
几个月过去,不知他的家乡、他的家人、他的名字。春暖花开,我离开了亚龙湾浴场,再也没有见过他,不知道他散落在哪里?很多年后,写下这些文字时,想起他,没写这些文字前,也偶尔想起,想起他穿着西装蹲在更衣柜前的情景。
我从农村来,第一次到大城市,有些羞涩、胆怯,一次吃饭时睡着了。
“他竟然睡着了,呵呵。”恍惚中听到这句话,睁开眼,看到几个人在看着我。说我睡着了的是坐在楼梯口的女人,她的头发微黄,有点卷,大眼。她是新来的,在前台收银,我的心咯噔一下,不敢看她。
生意火爆,一天有四五百个客人,那时,心思单纯,没什么杂念,觉得每个人都很有吸引力。唐红、朱磊他们很少给客人洗头、擦背。我会主动问客人要不要洗头、擦背。大多数客人都要,一来二去,客人对我的印象很好,我对客人的印象也很好。常常忙得满头大汗,却不觉得累,反而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