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搬进梧桐老楼,只因为便宜。
三十平的一居室,月租八百。这个价,城里找不出第二家。
中介叼着烟带我看房。经过三楼走廊时,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对门那户,别惹。”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302的窗台上,摆着一本日记。纯白色的硬壳封面,边角被十年风雨啃得发黄发脆。但它干净得邪门——不像摆了十年,倒像每天都有人拿命在擦。
“那女人姓陈,住了十几年了。”中介把烟屁股摁灭在墙上,“脑子有点……你懂吧?每天摆弄那本破本子,早七点合上,晚十点翻开,雷打不动。物业说她男人十年前没了之后,她就成这样了。”
我点了点头,没当回事。
穷鬼没资格挑邻居。
搬进来的第三天,我发现中介少说了一半。
陈姐根本不是“脑子有点问题”那么简单。她四十出头,独居,哑了一样。楼道里撞见,她的眼皮沉得像拴了铅坠,从不抬起来看人。有两次我试着打招呼,她嘴皮动了动,没出声,像一条脱水的鱼。
最瘆人的是那本日记。
我观察了三天,从没见过她动笔,也从没见过她翻阅。每天清晨七点,它准时合拢,平平整整地摆在窗台正中。每天夜里十点,它又准时摊开,页脚被晚风掀起,露出里面空空如也的纸面。
她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只负责开合,不负责书写。
可如果真是摆设,为什么十年不积灰?
我下午取快递时特意绕到她窗台下,仰头看。阳光直射下,封面白得刺眼,连个指印都没有。这不合理——除非有人每天擦拭,而且擦得极其仔细。
我托一个在派出所的朋友帮我查过。陈姐的男人叫周正,十年前报的失踪,卷宗上写的是“离家出走”,备注栏里却盖着鲜红的“暂停调查”章。更诡异的是,周正失踪前一天,最后出现的监控画面,就是走进这栋梧桐老楼。
走进来,再没出去。
我把这些事串在一起,后颈有些发凉。
可真正让我毛骨悚然的,是今晚。
我加班到十一点才回。整栋楼静得像座坟,只有我的脚步声在楼梯间撞出回音。经过302窗台时,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日记摊开着,和往常一样。
但楼道里的声控灯忽然闪了两下。
就在明暗交替的那半秒,我瞥见那片空白的纸页上,多了一道痕。
不是风吹的褶。不是书脊的压痕。
是折痕。笔直、锋利,像有人用指甲狠狠掐住纸页,对折后留下的死印。新鲜得仿佛还能闻到纸纤维断裂的腥气。
我僵在原地。
因为六点我取外卖时,日记还是合着的。而从六点到十一点,陈姐的防盗门一直从内反锁着——我傍晚下楼时专门留意过,门缝底下塞着一截卷起的报纸,纹丝未动。
谁折的?
鬼使神差地,我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对准那道折痕。
光柱刺破黑暗的瞬间,我看见了折痕深处夹着的东西。
一张泛黄照片的边缘。只露出一角,看不清人脸。
可照片背面朝外,上面有两个褪色的钢笔字,被折痕恰好劈成两半——
别找
我呼吸骤停。
就在这时,楼道里的声控灯“啪”地灭了。
黑暗吞没一切的刹那,我听见陈姐那扇紧闭的窗户后面,传来“沙沙”一声轻响。
像有人正站在窗帘紧掩的黑暗中,用指甲,在玻璃上,缓慢地写字。
而我忽然意识到——
那声音的节奏,和我心跳的频率,一模一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