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总的手拍在林昭月肩上，力气有点大。
“太厉害了。”他笑了，“刚才那句话，我要录下来当培训用。”
林昭月没动。风衣还搭在手臂上，袖子有点皱。她抬头看他，嘴角一扬，算笑了。
“有事再找我。”她说。
“你还怕我没活给你干？”张总声音很大，“从今晚开始，你就是我指定的公关。”
她没接话。眼睛看向他身后，门口站着一个人。
姜婉柔站在门边的暗处，半边脸亮，半边黑。她穿着那条粉色裙子，手抓着门框，手指发白。眼睛一直盯着这边，没眨眼。
周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他上前一步，小声说：“她跟来了？从发布会就开始，一直在后面看着。”
林昭月嗯了一声。
“要不要我去说两句？”周扬问。
“说什么？”她看着姜婉柔，声音平平的，“说别看了？她听得见。”
周扬不说话了。
那边姜婉柔动了。她往前走一步，脚踩进光里。但她没再靠近。人来人往，没人理她。她像被隔在外面，看得见，进不来。
林昭月转开头。
“让她看。”她说，“让她跟着。”
周扬侧头看她。
“她想看什么？”
“看我怎么活。”她往前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看我离姜家越远，她就越没用。”
周扬快步跟上。
走廊灯是冷白色的，照得人脸发白。林昭月走得稳，背挺直，风衣搭在胳膊上。手机震了一下，她没拿。文件包夹在腋下，边角有些旧，是上周花两百块买的二手货。
“张总是真的服了。”周扬边走边说，“他那个客户，吓得躲进休息室不敢出来。”
“正常。”她说，“他连自己经纪人的语气都学不像，怎么上台？”
“那你刚才……”
“我说话的样子，像谁？”
周扬顿了顿。“像他经纪人。”
“不只是像。”她说，“是一模一样。”
周扬没再问。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电梯在前面，红灯亮着，显示“—1”。他们还没到，门就开了。里面没人。
林昭月停下。
“不坐电梯。”她说。
“走楼梯？”
“走。”
她转身朝安全通道走，周扬紧跟。身后传来脚步声，周扬回头一看，姜婉柔正从走廊那头快步过来，裙摆晃得厉害。
“她追上来了。”
林昭月没回头。
“让她追。”
安全门推开，楼梯间灯光昏黄。她们一层层往下，脚步声在台阶上回响。上面那扇门突然被撞开，有人冲进来，也在下楼。
周扬回头看了一眼。
“她真跟着。”
林昭月没停。
“她以为跟住我，就能找到破绽？”
“她不知道，她每走一步，都在证明自己多没用。”
最后一层到了。门一开，外面是地下车库入口。冷风吹进来，吹起她一缕头发。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手机又震。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刘秘书发来的消息：【张总助理刚联系我，说后续合作细节明天上午发邮件。】
她回了个“好”，锁屏，放回口袋。
“现在去公司？”周扬问。
“还有事。”她说，“等消息。”
“等什么？”
“等她自己摔下去。”
周扬不懂，也没问。他知道她有时候说话，不是说给他听的，是说给某个看不见的人听的。
她们朝出口走。车库里光线一块亮一块暗。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膜，看不清里面。
林昭月路过时，脚步慢了半拍。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一寸。
没人探头，也没人说话。但那一寸缝隙里，有一双眼睛。
她看清了。
姜婉柔坐在后排，低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正对着这边拍照。
林昭月没停。
只是嘴角又扬了一下。
这次，她是真笑了。
她继续往前走，步伐没变，风衣还搭在臂弯。经过那辆车时，她没有偏头。
但就在擦过的瞬间，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刚好能传进车里。
“拍够了吗？”
车内静了一秒。
没人回应。
她没等回答。走出十步后，又说了一句。
“让司机开车吧。再蹲下去，你也只能看见我的背影。”
说完，她加快脚步。
周扬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车库出口的风吹得更猛了。她抬手扶了扶风衣领子，挡住脖子。那里有道疤，已经结痂，碰一下还有点麻。
她没去摸。
她知道，有些人一辈子都在等一个翻身的机会。
而她早就翻过去了。
前方马路亮着路灯，车流不断。她抬头看信号灯，绿灯还有七秒。
她开始数。
七。
六。
一辆出租车刹在路边。 J
五。
她拉开车门。
四。
周扬坐进副驾。
三。
她最后看了一眼车库方向。
那辆黑车还停在原地。
车窗关上了。
二。
她坐进去。
“走吧。”
司机踩油门。
轮胎碾地，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车驶出阴影，冲进路灯的光圈里。
